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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木儿手里的刀掉在黄沙里的那一瞬，草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枪管的声音。
沈越没有急着让人动手。他就那么坐在棚子底下，端着那碗粗茶，看着脱脱木儿弯腰把刀捡起来，刀柄朝着自己，刀刃朝外，一步一步走到棚前，把刀搁在了案上。
“沈先生，是我莽撞了。”脱脱木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草原汉子认栽之后特有的干脆，不狡辩，也不求饶，“大汗确实让我带了些不该带的东西来。但大汗也说了，要是先生能容得下，这互市就按先生的意思办，往后绝不再搞这些花样。”
沈越把茶碗放下，看了他一阵，点了点头：“万户是个明白人。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吧，空心铁锭里藏着的兵刃火药，一件一件搬出来摆到草场上。摆完了，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该没收的没收，该罚的罚。罚完了，互市照开。”
脱脱木儿咬了咬牙，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那千余人的北元商队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把勒勒车赶到了草场中央，把毡布全扯了下来。空心铁锭被撬开，里面果然塞着短刀、箭镞和成包的粗火药。郭英带着人清点了一遍，摆了满满一地。
“按规矩，违禁的兵刃火药全部没收，另外加罚马五百匹。”沈越站起来，走到那堆东西前面看了看，回头对脱脱木儿说，“这五百匹马，算你们给大明边军的赔礼。有意见没有？”
“没有。”脱脱木儿答得干脆。
“那就开市。”
互市开张的场面，比沈越预想的还要热闹。
大明的商队从关内排着队涌出来，棉布、铁锅、玻璃、盐砖、茶叶、瓷器，一匹一匹、一箱一箱地摆在草场东边的长桌上，被秋日的日头照得花花绿绿。关外的北元商队则把牛羊和马匹赶到了草场西边，还有几车皮货和干酪。两边隔着中间那条用石灰粉划出来的交易线，互相打量着，眼睛里都透着精明的光。
头一个成交的是个关内的老妇人，抱着几匹靛蓝棉布，蹲在一张桌子后面，对面站着个蒙古汉子，手里牵着一匹半大的枣红马。两人比划了半天，蒙古汉子伸出四个手指头，意思是四匹布换一匹马。老妇人摇头，伸出三根。蒙古汉子犹豫了一阵，看了看那棉布的成色，又捏了捏布边的针脚，一咬牙点了头。老妇人笑开了花，把三匹布塞给他，牵过马缰绳就往关里走。
“你看这棉布的成色，关外的人喜欢。”沈越站在棚子底下，对郭英说，“咱们的棉布便宜，换他们的马匹划算。一匹马在关内值十几两银子，三匹棉布才值几个钱？这买卖做得。”
郭英咧着嘴笑：“先生，这互市一开，我看北元那边的人眼睛都绿了。他们草原上缺布缺铁锅缺茶叶，这些东西咱们有的是。他们拿来换的马和羊，咱们拿去充军需、分给边民，两头都赚。”
沈越在棚子里坐了一上午，看着草场上的交易一桩接一桩地成交。大明的铁锅尤其受欢迎，一口铁锅能换两只羊，蒙古人抢着要。玻璃镜子更稀罕，摆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几个北元小头目包圆了，换走了十几匹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