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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使团的回信比预想的来得快。
脱脱木儿第二天就带着人回了草原，临走前留下一句“大汗必定会给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沈越压根没把这句话当真。他清楚，北元越是答应得痛快，这背后藏着猫腻的概率就越大。
“先生，你真要亲自去张家口？那地方可比不得北平城，风沙大得能把人吹成干儿，到了冬天，滴水成冰啊。”徐达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沈越，忍不住劝道。
沈越将一摞刚刚从铁匠营里赶出来的子母铳图纸塞进随身的皮囊里，又把二十杆已经组装好的新式短铳扔进长条木箱：“互市开在张家口，那是咱们大明北方的一道大门。这门要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北平城防再坚固也没用。况且，这互市不光是为了买马，咱们更得把大明的商货推出去。棉布、铁锅、玻璃、纸张，这些东西在关外都是硬通货。只要咱们的商队站稳了脚，不用朝廷出钱，边关的军饷都能自己解决。”
见徐达还要再劝，沈越摆了摆手：“行了，大帅。我带了顾衡的五十个镇抚司好手，还有张千户调来的一百精锐，哪怕北元真敢在互市上翻脸，我也能全须全尾地退回来。”
徐达叹了口气，知道这位沈先生看着脾气随和，实则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得转身从案上取过一份勘合的兵符递过去：“行，我调两门野战虎蹲炮和一百支大号神机箭给你压阵。另外，张家口卫所的指挥使叫郭英，是我当年的老部下，勇猛可靠。有事你直接吩咐他。”
三天后，张家口。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关城的城墙上沙沙作响。这地方历来是汉蒙交界的咽喉要地，城防不如宣府高大，但因为地形险要，卡在咽喉处，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沈越穿着厚厚的棉袍，站在关城城头。城墙外，是一大片平坦的野地，荒草被风吹得贴在地上。再往北看，隐约能看到几十顶蒙古包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先生，那是北元提前派来打前站的游骑，大概有五六百人，说是来赶着牲口准备换粮食的。”张家口卫指挥使郭英站在一旁，指着远处说，“咱们查过，他们带来的马和羊，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千头。不过，这帮人腰间都带着刀，看着可不像正经商人。”
沈越从怀里摸出一个单筒的青铜望远镜——这是百工学堂最新打磨出来的稀罕物件——对着远处的蒙古包看了一阵。
镜头里，那些蒙古人虽然穿着各色的皮袍，但动作利落，不少人走动的时候下意识地按着腰间的刀柄。更可疑的是，蒙古包中间那十几辆巨大的勒勒车，车上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车轮压在地面上的车辙印深得离谱。
“车上装的不是羊皮，是铁器或者重甲。”沈越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北元这帮人，嘴上说着互市，暗地里还是防着咱们。想连人带甲一起混进来。”
“他娘的，果然没安好心！”郭英一拳砸在城墙垛口上，“先生，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不急，互市的日子还没到，他们现在也没越过边境线，咱们现在打，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沈越摇了摇头，转身朝城楼下走，“互市按时开。既然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郭英，你让人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搬出来。”
第二天清晨，张家口关门外，大明互市的草场上，两排长桌已经摆好。关外的北元商队也聚集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千把人。领头的依然是那个脱脱木儿，骑着高头大马，看着关城门缓缓打开。
沈越坐在一张搭好的简易棚子下，面前摆着一张红木案，案上没放算盘，也没放账册，而是放着一碗刚泡好的粗茶，和一把黑黝黝的子母铳。
“脱脱万户，既然大汗答应了互市，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沈越看着脱脱木儿，声音通过旁边嗓门极大的书办传了出去，“大明的商货，就在这草场上。棉布、铁锅、玻璃、盐砖，明码标价。你们想换，拿真金白银来，拿上好的牛羊来，拿战马来。咱们一物换一物。”
脱脱木儿笑得十分爽朗：“沈先生痛快！咱们北元的汉子，最讲究的就是痛快。来人，把咱们的诚意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