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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把杭州卫的烂摊子交给了顾衡，连夜动身北上。
从松江府到北平，走官道得十来天。他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两匹驿马，第八天傍晚赶到了北平大营。
徐达在中军帐里等着他，桌上摊着一份北元送来的国书。沈越拿起来扫了一眼，国书用蒙汉两种文字写成，言辞恭顺，说什么“愿两国罢兵，永结盟好”，还说要“仿前朝旧例，通商互市”。落款处盖着北元大汗的印章，印泥鲜红，印得端端正正。
“送信的使臣呢？”沈越把国书搁在桌上。
“在城北驿馆住着，来了十来个人，领头的叫脱脱木儿，是个万户。”徐达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见面礼是三千匹马，已经赶进马场了。马是好马，比咱们卫所的马壮实得多。”
“三千匹马，换一纸议和。”沈越在徐达对面坐下来，“大帅信吗？”
“信他个鬼。”徐达嗤了一声，“北元这帮人，前脚在宣府、大同吃了败仗，后脚就来议和。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打了败仗送几匹马就能把地盘要回去？”
沈越点了点头。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平正北的草原上：“大帅，北元主力现在在什么位置？”
“探马报的，退到了开平以北，大概在这片。”徐达走过来，在图上圈了一个范围，“但不太对劲。往年这个时节，草原上的部落都在往南靠，因为北边冬天冷得早，草也枯得快。今年他们反而往北缩了。”
“缩了？”沈越盯着地图看了一阵，“开平以北，过了沙漠就是漠北。那边冬天更冷，草更少。他们往北缩，等于自寻死路。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没打算在漠北过冬。”徐达接过话头，眼神锐利起来。
沈越转过头看着徐达：“大帅的意思是，他们议和是假，借议和拖住咱们，让咱们放松戒备，他们好从别的方向绕过来？”
徐达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晚，沈越亲自去了一趟城北驿馆。
驿馆的院子里，脱脱木儿正坐在石桌旁喝茶。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蒙古汉子，身板壮实，脸上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汉语说得极好，见到沈越进来，放下茶碗站起来，拱手施了个汉礼。
“沈先生，久仰大名。大漠南北，谁不知道大明的棉祖、铁相。”
“铁相？”沈越在他对面坐下来，“这个称呼倒是头回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