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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安静得像一座刚熄了火的窑。那些站在队列里的人目光落在殿门合拢的方向,又慢慢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砖面上,每一个人都在用那片刻的沉默完成同一道工序。
像一群刚刚看到有人被从队伍里拽出去的人正在检查自己身上的绳索有没有松动。
没有人先开口,没有人去看旁边的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站着的这块砖面还是实的。
皇帝的目光从底下那排列队的人头上慢慢扫过去,他的目光经过每一张脸,那些脸各自保持着不同的表情,有人面色如常、有人微微发白、有人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脚前那块砖。他的目光在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移了。
瑶瑶坐在小椅子上把那一排一张张脸收进眼底。
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多停留,也没有往国师的方向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第三排某个位置笔直地射过来,像一根被拉直的银针,针尖抵着她的方向停在半空中,没有往前送,也没有往回收。
她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心念贴着皇帝耳边送过去的时候带了一层很浅的凉意:“爹,他在看我。第三排中间那个穿紫袍的,他的眼睛像在量什么东西。”
皇帝的目光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他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茶盏的间隙里他的目光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上掠过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除了被看的那个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然后他开口继续议事,把方才那场变动像一道被人擦拭过的墨迹一样轻轻带了过去,朝会接着走到临界点之后终于被端下了炉子的水,表面已经平静了可壶壁还是烫的,谁伸手去碰都会感觉到那层正在慢慢散去的余温。
下朝之后国师的轮椅被管家推着穿过回廊朝宫门方向走。
他的轮椅在经过御书房侧面的廊道时放慢了速度,管家在后面推着那把手柄慢慢推、慢慢推,推到廊道尽头那道月洞门前面的时候国师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月洞门另一侧那道虚掩着的门缝上。
门缝里露出来一小片月白色的衣角,那衣角安安静静地贴在门框内侧没有晃动。他的目光在那片衣角上停了片刻才收回去,管家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了。
轮轴碾过青砖时发出的声响均匀而有节奏,跟平时走路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可他偏头看那一眼的时候,他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多停了一拍才重新抬起来放回原处。
门缝后面,陆华把瑶瑶往怀里拢了拢,退后两步离开了那扇门。瑶瑶靠在她娘肩上没有回头,可她的心念像一条从水面下方游过去的鱼一样贴着地面滑过门槛的缝隙朝月洞门的方向送了一小段,送出去之后就散了。
像一圈扩散到极限之后终于融入水面的细小涟漪:“他在用眼睛量你腰部的弧度,像在算你手里能握住多少东西。”
陆华的脚步没有停,抱着瑶瑶穿过回廊拐进了偏院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