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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瑶瑶放在龙椅旁边那把专门添置的小椅子上坐好,他坐回龙椅之后才开口:“今日她只坐在这里听,不碍事。众卿若觉得不便,可以当她不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正在互相交换眼神的面孔,那些目光在交汇中微微闪着光,像一群人正隔着水面往同一处深水区打探,想知道那水底到底沉着什么。
瑶瑶坐在小椅子上,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底下那排官员的面容。每一张脸在她视线里经过的时候都带着各自不同的颜色和亮度,大部分人是灰白色的、边缘泛着旧纸张那种淡黄色的光泽,像一本被翻过很多次但还没破损的书。
她的目光在扫到第三排靠左的一个人时停住了。那人穿着户部侍郎的官服,站在队伍中间,面容端正,下颌线条清晰,看着跟周围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可他肩头那层颜色的边缘正在微微发着暗沉的红光。
那层红光的纹路像一条盘踞在缝隙间的细小脉络,正在缓慢地从肩胛骨的部位朝脖颈的方向蔓延,像一株正在暗处生长的藤蔓,每日夜里都在借着黑暗缓慢地向前爬行一寸,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只要掀开表皮就能看见底下那些暗红的细线正在逐步盘踞新的空间。
瑶瑶的目光在那个人脸上多停了两息,然后她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心念像一条贴着水面滑过去的鱼,细长而安静地朝皇帝的方向游了过去:“爹,户部侍郎,第三排左边那个。他肩上有东西,跟国师连着的。我看见了。”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茶盏的时候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第三排左边那个位置。那人正低着头翻手里的折子,动作自然松弛,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被注意到了。
皇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案面上,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不低:“户部侍郎,朕记得你上个月递过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的折子,里面有一笔数目对不上。你今日可带来了完整的账目?”
户部侍郎从队列里跨出来躬身道:“陛下,那份折子臣回去核对过了,数目并无差错,是来了。”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破绽。刘公公上前接过册子转身递到皇帝案头。
皇帝翻了两页没有抬头,嗓音还是那个频率:“朕记得那笔账目入的是江南盐税的科目,可盐引案那批账里也有一笔数目跟这个对得上,你如何解释?”
户部侍郎躬着的身子微微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颤还没完全止住,但他很快接上了:“陛下,盐引案的那笔账是私盐渠道的数目,跟臣经手的官盐无关。”
瑶瑶坐在小椅子上看着他那层正在加快收缩的节奏。她的心念比方才快了一线:“爹,他在说谎。他刚才说‘私盐’两个字的时候脖子绷了一下,那根红线跳了半寸。他经手的也有份,只是那本册子上没写。”
皇帝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边:“你说无关,可朕的人查到你账上有三笔支出对不上入库记录,走的是同一个渠道,跟盐引案里私盐那条线的方向一致。你要不要当着满朝的面把这三笔账的来源解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