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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变,可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小殿下的意思是?”
瑶瑶把桌上那张甲片图纸翻到背面,拿炭条在上面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线标了个“库”,一条竖线标了个“源”,
然后在横线和竖线交汇的地方画了个圈。“国库的银子是从税赋和各地上贡来的。税赋是定数,上贡也是定数,年年就那些。可还有一样东西不是定数。”她把炭条搁下来抬头看着国师,“盐。盐是百姓每天都要吃的,可盐的买卖一直攥在几家大盐商手里。
朝廷管着盐引,可盐引发出去之后盐商自己定价、自己运销,朝廷只收一道薄税。若是把盐的买卖收回来,由朝廷统一发运,中间那道利润就是国库的。”
国师坐在轮椅上把她方才画的那些线看了一会儿。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尺,伸手把那张图纸拿起来翻到正面又翻回背面看了一遍。他看完了搁回桌面上,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实了一些:“盐铁归官,本朝开国时做过,后来废了。若重新收回来,朝上那些盐商背后的势力不小。”
瑶瑶把炭条重新拿起来在图纸边角上画了个圈,心念里那层东西还在往外铺,但比方才慢了一些:“不用一下子全收回来。先从北边几个受灾的州县开始,那些地方的盐商根基浅,朝廷把盐引收回来重新发,发的时候把价钱定死,中间的利差入国库。
等那几个州县的盐路理顺了,再往南推。一步一步来,那些人想拦也拦不住。”
国师把那张图纸折好收进袖中,推着轮椅退出了承华宫。第二天他进了御书房跟皇帝把盐路的事说了一遍。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叩了两下才开口:“先从北边试。让户部拟个章程出来,盐引收回的事不要声张,等章程拟好了再放风出去。”国师应了一声推着轮椅退了出去。
消息递到太傅府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太傅坐在书房里把那封密信看了两遍,搁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拍才松开。他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把咱们的人从户部撤回来”,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翻来覆去的叶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来,重新在书桌前坐下,把案角那摞折子翻开继续批了。
可他批到第三本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他把那一页揭下来搁在废纸篓里,重新拿了一张纸从头写起。
而承华宫那边,瑶瑶趴在廊下的矮桌上把她那张画了两条线的图纸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后她把炭条搁下来,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