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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他坐在值房里对着那堆圈红的纸页发愣的时候，韩侍郎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他案头那堆东西，嘴角那层弧度没有变，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小陈啊，国库的账目历来繁杂，一时半刻理不清也正常。
你先把手头那些放一放，明日起帮着司里整理今年秋祭的仪注底档吧。”侄子坐在案前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韩侍郎已经转身出去了。
那天傍晚侄子从礼部出来的时候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昂着头走路。他把那包圈了红圈的纸页塞在袖子里走了一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才推门进去。
他父亲坐在正厅里等他，见他进来问了一句“今日怎么样”，侄子把那包纸搁在桌上没有打开，坐下来端起凉茶灌了两口才开口：“那些账目理不清。杂项支用太多了，根本对不上。”他父亲把那包纸拿过来翻了翻，面色慢慢沉下去了。
消息递到国师府的时候是那天夜里。管家把条子递上来，国师靠在轮椅上翻了两页，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照旧妥帖。
他把条子搁回桌面上，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明日告诉吕宅那边，把国库去年的实际底账抄一份搁到韩侍郎的案头去。不用点名，搁在那儿就行”。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背面浅浅的银灰色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书房里只剩案上那盏灯还亮着，光晕铺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范围内，把国师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照得清清楚楚的。他坐在轮椅上又翻了一会儿那几页条子，翻完之后把那摞纸搁回了桌角，伸手把灯芯挑了一下，火苗跳起来亮了半寸又稳住了。
那封密信是吕宅主人递进国师府的。信上说太傅连着几日约了族里几个长辈在偏厅说话，每次出来之后账房那边就有一笔银子入账。数目不大，可笔数多，凑在一起也有几千两。
同时皇后娘家兄弟那边也动了，他借着回乡祭祖的名义去了趟老家，跟当地几个父母官吃了两顿饭，回来的时候马车后面多了一只上了锁的木箱。
国师坐在书房里把信看完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他偏头对管家说了一句“去承华宫”，管家便推着他出了门。
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趴在廊下的矮桌上改一张甲片图纸，陆华坐在旁边缝一件小褂。
国师被推到廊前停下来，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比平时收了几分，开口的时候语气也不绕弯子：“淑妃娘娘，臣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小殿下。国库空虚的事娘娘知道。眼下有人在背后凑银子往户部递，想替太傅家那个侄孙把亏空的账填上。臣想问问小殿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国库一下子充裕起来，不必再受那些人的挟制。”
他说完偏头看着瑶瑶。瑶瑶把手里的炭条搁在桌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他凑银子填国库，填完了呢？填完了账面上好看几天，过几个月又花空了。填窟窿不如挖新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