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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把自己收藏了二十年的专业书籍拿到旧书市场上卖，换回来的卢布刚好够买一周的面包和土豆。
那批书里有一套是他导师送的，扉页上还有题字。
卖的时候他在书摊前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递了出去。
后来张韬的人找过来，要合作。
德米特里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肯定是拿着钱来挖人的。
之前像这样的已经来过好几拨了。
日本人来过，韩国人来过，美国一家半导体公司也来过。
开的条件都很诱人，但条件后面跟着同一句话：核心人员单独签约，团队自行解散。
张韬是唯一一个“整个团队一起走”的人。
德米特里在旧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手指划过了工作台的边缘。
台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九五年那次停电事故留下的，一台仪器从架子上滑下来，砸出这么一条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实验室撑不下去了。
撑下来了。
现在要走了。
德米特里在那道划痕上按了两秒，转身关了灯。
……
首批俄籍科研人员抵达北京那天，天气很好。
韩启明早上六点就到了昆仑产业园东区的新实验楼。
他穿了件夹克，袖子卷到肘弯，站在楼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入驻名单，边翻边跟身后的人交代。
北辰软件派了五个年轻工程师来接应，昆仑计算那边韩启明自己带了三个，新成立的昆仑微电子也来了两个代表。
这些都是陆绍衡手底下刚通过筛选的技术骨干。
十几个人站在楼门口，有人帮忙搬最后几箱文具往里送，有人蹲在地上检查门禁系统的读卡器。
实验楼里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
一楼是公共区域和会议室，二楼三楼全部是实验室和工作间。
韩启明前两天来验收的时候，仔细对过谢尔盖之前传真里提到的设备需求清单。
那几套谢尔盖念叨了大半年的测试仪器，池明远走了三个渠道才买到，上周刚运到，技术人员连夜装好了，也调试完毕了。
每间实验室的门牌上贴着中文和俄文双语标识。
这个细节是周正特意安排的。
他找了个俄语专业的大学生兼职翻译，逐条核对了实验室名称、安全须知和操作规程。
九点十五分，大巴从机场方向开过来。
韩启明看见车影的时候下意识整了整领子，又觉得多余，把手放下来了。
大巴停稳。
车门打开以后，最开始没有人下来。
韩启明往前走了两步，透过车窗玻璃看进去。
车里的人几乎都在往窗外看那栋楼。
实验楼安安静静立在产业园东侧，阳光打在新刷的外墙上，窗户擦得干干净净。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两辆搬运车，车斗里是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卸完的设备箱。
第一个下车的是谢尔盖。
他脚踩到地面以后没往前走，就站在车门旁边，仰着头把整栋楼从一楼看到三楼，又从三楼看回一楼。
德米特里第二个下来，站在谢尔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
然后就是安德烈，他后面是一个接一个走下大巴台阶的俄籍科研人员。
几十个人站在楼下，没有人欢呼，全都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过去几年困难的日子太长了，长得让人窒息。
现在面前有一整栋楼。
门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用的还是他们能读懂的两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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