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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周正站了起来。
这个从满洲里一路跟过来的老人，平时开会连话都很少，今天却站得笔直。
“满洲里多少趟货是孙昊拿命押回来的，在座哪位跟过车？”他的目光平平地扫过那几个发难的中层，”冰面上翻过车，被人拿刀子堵过，他替张总挡在前面的事，我不信你们一件都没听过。拿不出证据就往人头上泼脏水，这叫什么？”
没人接话。
角里，赵老四把搪瓷茶杯往桌上一搁，也站了起来。
“我跟着张韬从第一天起，看着孙昊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个人什么脾气，什么底线，我心里门儿清。他要是想背叛，用不着等到今天。”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没有因为这几个人的力挺而停下。
张韬听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够一间会议室里的人把孙昊的名字翻来覆去嚼烂。
有人拍桌子，有人举例子，有人还没开口就先叹气摇头。
张韬的手掌平平地按在桌面上，但比所有人的嗓门都管用。
“停。”
“今天这个会，我最后一次。”张韬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刘奎脸上多停了一会儿，”泄密的事，性质严重，必须查到底。但查案有查案的规矩。没有实据，谁都不能先给人扣内鬼的帽子。”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泄密事件的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从今天起，成立跨区域联合内部调查组。海外情报侧，安娜负责；国内台账核查，吴志清主持。一切拿证据话。”
“调查报告出来之前，任何人不许私下定性。任何人不许私下搞动作。”
“听明白了没有？”
刘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其他人陆续点头。
会议室里没人再接话。
散会后，吴志清跟在张韬后面走出走廊，低声问了一句：”张总，压得住吗？”
张韬没回头：”压不住的才叫管理漏洞。”
……
压了三天。
第四天，漏洞还是撕开了口子。
消息是半夜从中亚传回来的。
伊万打的长途，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一个字没缺。
“张，你的人出事了。两个曙光办事处的员工，今天下午带了三个人，直接冲到孙昊的公司大院里闹。”
张韬的手指收紧了。
……
阿拉木图。
孙昊的中亚外贸公司办公大院。
下午四点，太阳还挂在半空，晒得院子里的铁皮棚顶嗡嗡作响。
两辆面包车停在大门口，车门一推，五个人下来了。
领头的两个穿着曙光集团中亚办事处的工装，袖子卷到肘弯，脸上带着从省城一路憋到中亚的火气。
跟在后面的三个是临时叫来的本地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只管壮声势。
领头那个叫韩磊，是物资调度部派驻中亚办事处的主管。刘奎的人。
他站在院子中央，扯着嗓子喊：”孙昊！出来！”
仓库门口几个正搬货的工人停下手，看着这帮人面面相觑。
孙昊的副手李铁柱从办公楼里跑出来，拦在门口：”你谁啊？这是私人经营场所。”
韩磊一把推开他：”少废话，叫你们老板出来。集团机密被人卖了，孙昊不清楚就别想安生做生意！”
李铁柱的脸沉下来了，后面跟出来四个人，个个膀大腰圆。
中亚跑外贸的，手底下没几个硬茬子，货都拉不出口岸。
院子外面陆续围过来十几个周边商铺的人，操着哈萨克语和俄语交头接耳。一个卖建材的老板探着脖子往里看，跟旁边的人用俄语嘀咕了一句：”中国人打中国人？”
局面就差一根火星。
办公楼二层的窗户推开了。
孙昊站在窗口，往下看了片刻。
他没从窗口喊话，转身下了楼，从正门走出来。
穿着一件旧军绿色夹克，脸被中亚的风沙吹得粗糙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