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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非常抱歉，我们要打烊了。”
法国服务生脸上挂着歉意，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耐烦，让高骏猛地回过神来。
“当然。”
他淡然地笑笑，抬腕看看时间。
晚上十点整，餐厅里只剩他这一位客人了。
高骏徐徐站起身来，临走之前，端起桌上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强烈的酒劲立刻在血管中流淌开来，带来一阵难以名状的快感和眩晕。世界随之变得有些模糊，但却显得格外美好，充满各种可能性……
辣斐德路两侧的街灯大多熄灭了，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和车辆，整条街静得出奇，只剩霞飞路上的汽车喇叭声，隔着老远隐约传来，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花园洋房和公寓楼的窗户全都黑洞洞的，路口的积水还没有全部散去，倒映着零星的昏黄灯光，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立刻碎成一片摇曳的金斑。
沿着辣斐德路一直向西，高骏快步走过回力球场和亚尔培路路口，朝着白尔登公寓二楼那个还亮着灯光的窗口凝视片刻，继续迈步走向逸园跑狗场。
跑狗场正门依然灯火通明，将斜对面那片用作停车场的空地映照得影影绰绰。
高骏放慢脚步，捏了捏裤兜里那把福特车钥匙，眯起眼睛往停车场那边仔细打量着。
偌大的场地里停放着十几部过夜车辆，碎石地面同样有些积水，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高骏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舒展几下肩颈，然后缓步走向停车场。
按照此前商定的计划，廖明强今天会借机进入上海保安总团团部，并且在侦查大队为在押人员准备的饭食中掺入蓖麻子油渣，从而造成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为营救王正生和毛海平二人创造机会。
按照常理来说，蓖麻子毒素的潜伏期为4-8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眼下的中华路766号——保安总团团部应该已经乱作一团，正在将中毒的人犯送往上海第一医院进行救治。
廖明强不会留在侦查大队看热闹，但也不会轻易离开，他一定在附近暗中观察，直到王正生和毛海平被送进医院、确定他俩的治疗和看守情况。
现在赶去市立第一医院，应该就能找到廖明强。
不过，眼下有了更紧要的任务，高骏已经等不到明天再营救王、毛二人了，今天晚上就要寻找机会动手。
那辆挂着“三鑫公司”标识的凯迪拉克轿车，被高骏交给段诚临时使用了，好在小林觉有部福特车，就停在逸园跑狗场对面的停车场里。
开着日谍的轿车营救王正生和毛海平，就算在现场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事后也不用担心国府方面的追查，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跟小林觉说的一样，停车场右侧尽头角落处，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挂着公共租界的民用牌照，看上去就是一部普普通通的私家轿车。
只不过，仔细观察之后就能发现，这部轿车的车身比普通轿车低了几分，轮胎更加宽大厚实，显然进行过相应的改装，具有一定的防弹和越野功能。
高骏尽量避开地上的积水，快步走到停车场中央，四下里打量片刻。
跑狗场门前投来的灯光，到了这里已经极为黯淡，停车场里看不到一个人影，更没有丝毫动静，只有夜风裹挟着跑狗场里的犬吠声，隐约传进耳朵里。
高骏把脚步放轻，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福特轿车，犀利的目光在其他车辆上缓缓扫过。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这才走到福特车右侧，一面把手伸进裤兜掏车钥匙，一面透过车窗往里面看了几眼。
这个角落没有一丝光线，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车里的情形完全看不清楚。
高骏皱了皱眉头，右手还没从裤兜里抽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果然……”
高骏登时头皮一凛，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身去。
来人一定是日谍，是小林觉的手下。
这家伙想必已经在附近潜伏了很久，而且藏匿得极其隐蔽，竟然躲过了高骏的细致观察。
与此同时，这名日谍很有一番身手，如果换一个地方，他的脚步声恐怕很难被人察觉。
只可惜，这处停车场地面铺的是碎石子，又遍地布满积水，那人就算再谨慎，也难免暴露行踪。
“别动！把手举起来！”
高骏的眼睛刚刚适应角落里的黑暗，身子还未转到一半，那人已经一个箭步扑了上来，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背，刻意压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凶残和狠戾，“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呃……”
高骏故作诧异地哼了一声，却也未置可否，只是按照对方的指令，缓缓站直身子、举起双手。
就在这时，福特车的后排车门突然向外推开，一个瘦削矮小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茫茫夜色中，完全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随之而来的香水味道，以及缎面旗袍泛射出的细碎冷光，可以断定那是个女人。
“光子、そいつの身体検査をしろ！”
（光子，搜他的身！）
身后那人用枪口狠狠戳了他一下，接着用日语命令女人道，“もっと念入りに（仔细一点）！”
“はい（是）！”
叫“光子”的女人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个头也不过一米五左右，应答声显得极其训练有素，凑过来的步伐也很稳健，抬手就向高骏腰间摸去。
“白鶴（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