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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哥，现在哪能办？”
高骏和李海川从地下避难所走回地面一层，贪婪地畅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李海川皱着眉头问道。
“你去弄点药，给小林觉抹上止止血，让他再活两天。”
高骏点上烟吸了几口，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剩下的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娘拉个咚啋……”
李海川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坏笑，“小林觉是冲着梁国彬来的，你把这家伙交到梁国彬手里，那他可真要被人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了。”
“日本鬼子的下场，就该如此……而且，如果不这么干，恐怕复兴社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很难相信，‘落霞计划’是为了暗中挑拨国党、红党的关系，破坏刚刚有点苗头的抗日统一战线。”
“那还费什么劲，就跟藤原刚一样，直接把小林觉扔到迈尔西爱路129号门口，不就完事了。”
“不行。”
高骏若有所思地吐出一阵烟雾，缓缓摇摇头，“日本人这次是有备而来，街面上保不齐还有特务在活动，万一让他们趁机找到梁国彬的办公室所在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把小林觉交给廖明强，正好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这家伙是少佐，戴老板的奖金一定少不了……册那，又让姓廖的捡了个大便宜……”
“行了，你少他妈废话。”
高骏冲李海川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去找廖明强，你就守在这里，等我回来。”
“这个鬼地方，上上下下连把椅子都没有，你让我在这等多久啊？”
“这就是我要交代给你的第二件事。”
高骏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帮你向警务处继续告假，但是你也别闲着——特训结束之前，你把这地方给我收拾干净，该翻新的地方翻新，必要的座椅、设备和器材一样也不能少……你跟通讯科和装备室搞搞关系，想办法拉条电话线过来，在地下弄个审讯室和关押室……”
“册那，这得花多少钞票……骏哥，你不会让我出这笔钱吧？”
“你脑子瓦特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嘿嘿，那倒也是……”
晚上八点十五分，雨已经停了，风还在继续刮着。辣斐德路两侧的街灯被吹得微微摇晃，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拖出一串串倒影。
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和车辆，咖啡馆和西餐厅的玻璃窗还向外透着温暖的灯光，留声机流淌出的爵士乐，混杂着梧桐树上残留的雨水，从半空中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高骏从顾家宅弄走出来，顺着辣斐德路往西走过马斯南路，看到路边有家正在营业的法国餐厅，于是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呃……”
候在门厅里的法国服务生在他身上打量几眼，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欠欠身子问道，“先生，您需要用餐吗？请问一共几位？”
“一位……今天的主厨推荐大餐，快点给我上……再给我一杯威士忌……”
高骏对服务生的怠慢视而不见，从兜里掏出三十元法币递过去，接着顾不上等待对方替他安排座位，径直走到一张靠窗的餐桌旁坐下，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确实感到有些累，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而且，今天晚上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必须在行动之前享用一顿大餐。
只不过，他没有戴礼帽，头发也乱糟糟的，价值不菲的真丝领带还绑在日谍小林觉身上。
更要紧的是，他的衬衣和西装外套沾染着丝丝血迹，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对于一向讲究着装和礼仪的法式餐厅来说，高骏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一种冒犯。
好在，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
服务生瞥了一眼手里的钞票，登时眉开眼笑起来：“当然，请您稍等……先生，今晚的主菜有白葡萄酒焖龙利鱼，还有炭烤牛里脊配黑松露，您看……”
“随便……”
高骏闻言，心不在焉地摆摆手，随即扭头望向窗外，服务生于是识趣地后退几步，转身翩然而去了。
“呼！”
高骏这才仰身靠在椅背上，耳边缭绕着悠扬的《施特劳斯圆舞曲》，闭目养神了片刻。
眼下的局势确实有些复杂，但是，对于上海党组织来说，却并不显得过于危急。
根据小林觉的供述，自从虹口丰阳馆发生爆炸事件之后，日本特高课的暗中调查就没有停止过。
然而，让日本人始料未及的是，日本驻沪总领事馆警察署庶务课长山本忠夫随即在家中遇害；
十天之后，上海特高课又在横浜桥遭遇伏击，课长藤原刚下落不明，一众手下死伤惨重不说，四名人犯还被藤原刚私自下令释放了……
向来跋扈的日本鬼子哪里吃过这种哑巴亏，沪宁地区特高课课长铃木正雄很快从南京赶到上海主持大局，并着手追查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真凶。
在此之前，潜伏在上海的红党残余势力，或者某些一贯排日的赤化分子，一直是特高课的重点调查目标。
直到藤原刚莫名遇袭、失踪之后，铃木正雄以及特高课上下，才蓦地咂摸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在他们眼中，红党已经被国党打压得疲于奔命，排日的赤化分子或者政治团体更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能力在横浜桥伏击近三十名特高课队员。
更不用说，还有田中弘毅绑架案、汉奸陆敬堂被暗杀等一系列事件。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