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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李德全悄悄去了一趟咸福宫，领着人回了乾清宫。
空荡荡的殿内，胤礽手脚冰凉地跪在康熙面前。
手底下最后剩的几个眼线忽然间断了联系，他觉得奇怪，使尽浑身解数打探外边的消息，没想到遭到当头一击。
玉衡和熊青峰皆已伏法，他的罪行板上钉钉。
“皇阿玛……”胤礽嗓音颤抖着开口。
康熙垂眸向下，看着胤礽的头顶，叫他：“抬起头来，朕有话问你。”
胤礽照做。
“胤礽，朕问你，你当太子的三十多年里，有没有过不甘心？”
胤礽道：“皇阿玛立儿子为太子，如此隆恩，儿子没有不甘心。”
说实话，小时候他没生出那么大的野心，那时虽然没有额娘陪伴，但皇阿玛能时常把他带在身边的日子也很幸福。
兄弟们性格不一，各有各的长处，皇阿玛却还是最喜欢他，这是曾经令胤礽最满足和自信的事，他从中得到很多力量，所以在读书习武以及学习治国之道上更加用功，当时他并不懂储君的分量，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皇阿玛的一个满意赞许的眼神。
可人终究是要长大的，越长大耳边的声音就越来越多，他不能单纯当一个令皇阿玛满意的太子，因为除了皇阿玛，他的师傅、属官、幕僚全都指着他过活，他必须为他的人争取更多利益，以此获得更多支持。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个满眼是他的皇阿玛竟然会因此忌惮怀疑他，而他自己也开始怀疑皇阿玛是不是真的认定他的储君之位。
他开始一边担心一边绞尽脑汁防备年纪渐长的兄弟，嘴上经常说他是皇阿玛最喜爱的孩子、是大清当之无愧的储君，底气不知不觉慢慢减少，直到后来成了虚张声势。
毓庆宫完全掌握在皇阿玛手里，他越来越找不到身为太子的意义，他甚至羡慕过那些可以出宫建府的兄弟们。
三十多年啊，虚有其表的太子他当了三十多年。
胤礽重重吐出一口气，说道：“儿子一时鬼迷心窍，请皇阿玛责罚。”
康熙看着他这些日子愈发清瘦的身形，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心，可胤礽的算计太阴狠，他不论是站在皇帝的角度还是站在父亲的角度，都很难原谅他。
“鬼迷心窍？”康熙把这几个字在齿间细细磨过一遍，轻声道：“你还是太优柔寡断了，如果朕当时死在木兰围场，你胤礽早就可以在朝臣们的簇拥下坐上这把龙椅。”
胤礽一直垂着的头忽然抬起来，他脸上满是惊诧和焦急，痛苦道：“皇阿玛，儿子绝对没有想过！您是儿子世上最亲的人，何必说这话剜儿子的心！”
康熙越说越失态：“你连胤禔夫妻都能害死，还怕沾染上朕这条人命？！”
一句话重重砸在胤礽头上，他静默片刻，再次把头低下。
见此，康熙冷笑一声：“胤礽，朕想问你，朕和胤禔哪里对不起你？”
胤礽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低低道：“不管皇阿玛信不信，儿子从没想过害死大哥，是他自己想不通，儿子从没想逼死他。”
顿住的片刻，夜风猛地把半开的窗户撞得合上。
康熙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他看着毫无悔改之意的胤礽，失望和陌生同时充斥心头，他嗓音沙哑地说：“他死后，你就一刻也未曾感到不安？”
胤礽闷闷的声音传来：“儿子当然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