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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痛心是背地里斥责胤禔临死也要耍心机给他制造麻烦。
康熙对他彻底失去期待，他摇着头喃喃自语：“是朕没把你教好，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胤礽被“小时候”这三个字刺痛，他明白今生或许再也不可能从咸福宫出来，于是便不忍了，抬头反问道：“难道皇阿玛就和从前一样吗？”
“朕哪里不一样？”
“我的一言一行全部被皇阿玛派人监视，这是关心吗？我名义上是太子，实质不过是皇阿玛养在皇宫的一只猫狗，您希望我完全按照您的指使做事，可您不给我直说，让我一直猜您的想法，我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时至今日，我才有点明白。”
胤礽忍住眼眶泛起的水意，扯了扯嘴角：“我错在储君的身份。”他又怕又难以抑制说真话的冲动，声调颤抖压抑道：“换做别人当太子，您会一样忌惮防备他，所以不是我的错……”
他看出了康熙力不从心之余对权力交接的排斥。
玉衡没暴露之前，他想过伏低做小继续图谋，可一切都已昭告天下，他彻底断了那条走了三十多年的路。
胤礽终于肯抛掉那份为达目的不得不装出来的顺从。
他的这番话深深扎进康熙的心里。
康熙强撑的从容被他就这么血淋淋地撕下来，康熙抖着手问：“你就这么恨朕？”
胤礽深呼吸一下，摇摇头：“您是君父，我怎么会恨您？”
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父亲的孺慕交织，造就了如今的胤礽——一个半真半假、令人厌恶的伪君子。
他也曾痛恨自己的虚伪，可背后太多人推着他往前，他唯一能伸手求助的皇阿玛又那么忌惮防备他，他求助无门，于是完全蒙着眼一心钻研如何继承大统。
动摇他储君之位的兄弟他一个个想方设法应对，乾清宫派人来监视他他就反过来在乾清宫安插眼线。
他坦然接纳了自己的恶念与不堪，觉得这样才能守住他唯一拥有的储君之位。
没想到还是丢了。
“皇阿玛要杀要剐我别无二话，只求您放过我的孩子们，他们年纪还小，对我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
他的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康熙咳嗽几声，怒斥：“你以为朕和你一样不顾血缘亲情？！”
“皇阿玛仁德，是儿子不孝。”
康熙咳得震天动地，胤礽不忍蹙眉，起身想去倒水给康熙喝。
他一动，康熙就如惊弓之鸟：“你想做什么？”
胤礽被喝止后垂首跪回原处，之后没再乱动。
直到咳嗽声惊动殿外候着的李德全：“哎哟！万岁爷怎么……快叫太医！”
胤礽最后隔着人群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随侍卫回到了咸福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