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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逼仄。
地面未铺石料，仅是将原生冻土用重石碾过，如今落着一层寸许厚的灰白浮尘。
角落里那座用黄泥垒砌的小小壁炉依旧维持着当年的形状，炉膛内部残留着半截没有燃尽的焦黑松木枝，铁箅子上凝结着斑驳的黄锈。
林兮兮走到壁炉前蹲下身，摘下了右手的鹿皮手套。
手指伸进炉膛，指尖贴在粗粝冻硬的耐火泥内壁上。
砖石冻手，皮肉贴上去的刹那，指腹传来一阵生疼。
苍渊缓步跨过门槛，反手将破败的木门在身后虚掩上，挡住了门外肆虐的暴风雪。
高大的身躯遮蔽了窗外透进来的大半日光，他一步步走到西侧那堵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土墙前，停下脚步。
粗糙的狼爪探出指尖，在斑驳的墙皮上缓缓抚摩。
那里有一排整整齐齐的凹槽。
五十二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横七竖八地刻在生泥砖上，每一道边缘都带着石刀反复刮擦留下的毛刺。
当年他们躲在这处透风的屋舍里，靠着半袋冻硬的草根，熬过极北白毛风暴。
每挨过一个漫长的寒夜，便有一块带血的碎石在这堵墙上刻下一道印记。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
林兮兮站起身，拍掉指尖沾染的旧木炭碎渣，走到了苍渊的身侧。
“那时候你发了三天高热，伤口流脓，咬着半块烧红的铁片，硬是不肯让我把最后那张羊皮剪开给你裹腿。”
苍渊挺直脊背，指甲紧扣在那道最深的划痕正中，手指因用力而绷紧。
他的面孔背着光，银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眼眶周围泛起一圈充血的深红。
“那时候你弱得连一只野兔的喉管都拧不断。”
苍渊的声音粗粝低沉。
“若是我死在那个化雪的早晨，你走不出十里地，就会被山脊上的秃鹫把骨头啄干净。”
林兮兮没有反驳，视线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移动，落在墙皮最高处那道深深的焦黑火印上。
她当年第一次在满地碎石中击出火星，点燃浸了松脂的干苔藓，腾起的火苗在生泥墙上留下这道焦印。
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沉闷声响。
苍渊转过身，手臂自后方穿过林兮兮的两肋，收拢五指，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深墨色的毛领披风与雪白的狐毛交叠在一起，男人粗重的鼻息落在林兮兮颈侧，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窝。
他的双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勒紧了怀中人的身躯。
林兮兮没有挣扎，任由带着雪气的热度将自己裹住。
她反手覆上男人按在自己小腹前的大手，五指探入那生满硬茧的指缝间，十指相互交错，用力扣紧。
整座残破的旧砖房在风雪的呼啸中微微震颤，窗外零星的雪粒穿过木板的缝隙，无声地打在积灰的地面上。
炉膛上方的生铁残钩晃荡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随后定格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