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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部海滨支线的尽头是一座直接延伸至浅滩的木质露天栈台。
车厢滑出两山夹峙的阴凉隧道，咸涩潮湿的海风自推开的侧窗直贯而入，迅速吹散了连日来车厢里积存的焦炭烟气。
林兮兮脱下了在北地穿了半个多月的厚实狐皮大氅，换上一件轻软透气的月白细麻短褂与宽松的工装短裤。
车门推开的刹那，湿热的海风迎面吹来，脚下的皮靴踩上栈台尽头浸润海水的青石板，发出笃笃脆响。
栈台下方，原本粗粝的黑礁石滩被彻底清理过。
方圆数百丈的半月形海湾铺满了白沙，踩上去绵软松散，细小的沙粒顺着趾缝挤上来，被正午日头烘得温热。
渊冥卸下了平日常穿的玄蓝重甲，换了一身极为轻薄的深青色鲛绡常服，宽大的衣袖在海风中猎猎翻卷。
他跨前半步，很自然地将右手递到林兮兮掌心下方，指尖悬空两寸，虚虚引着她踏下石阶。
“前两日我让巡海夜叉把这片浅水湾里带刺的海胆和碎蚌壳全捞干净了。”
渊冥侧过身躯，眼角下方的深蓝鳞片在烈日下泛起清亮的光晕。
“底下垫了三尺厚的细沉沙，光是让鲸群从深海运这批白沙，就跑了整整四个来回。”
林兮兮赤着脚踩进沙地里，阳光晒透的沙粒包裹住脚踝，驱散了骨缝里残存的极北寒气。
沙滩正中央搭起一座遮阳凉棚，顶端覆着大片棕榈叶，四周垂挂着用红珊瑚骨与夜明珠穿成的帘子，在风里撞出清脆声响。
凉棚正下方立着一座实心沙雕，刻着昂首向天的巨齿蛟鲨，背鳍上规矩托着一枚拳头大的雪白海螺。
渊冥反手挽起右侧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微引，水底游弋的三只透明水母随之浮出水面，伞盖边缘泛着幽蓝微光，顺着气流漂到林兮兮面前半尺处张合。
“这种水母不伤人，吸饱了深海荧光苔，夜里搁在床头比蜡烛亮堂，还不呛烟。”
渊冥的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嗤。
赤炎抱着两条粗壮的胳膊，大马金刀地站在栈台台阶顶端。
他前胸的短褂敞开了三颗铜扣，露出一大片被日头晒得发红的坚硬胸肌，右脚的高帮军靴在木栏杆上狠狠踢了一记。
“把正经水军拉去给你挑沙子运石头，海防巡逻的差事倒是被你当成了搬家行当。”
赤炎抬手抹了一把后脖颈上的热汗，迈开大步踩着沙子往下冲，每一步都故意在松软的白沙上踏出一个深陷的泥坑。
“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这几只软趴趴的鼻涕虫在天上飘？”
白泽紧随其后走下栈台，手里捏着羽扇，鼻梁上的单片水晶镜折射出清亮反光。
他身上的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唯独九条雪白的狐尾垂在身后，尾尖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谨慎地悬着，绝不肯沾染半点潮湿的泥沙。
“赤炎统领向来只懂得在泥坑里摔跤，自然瞧不出这布景费了多少心力。”
白泽摇着扇子，步子迈得极慢，不疾不徐地横插在林兮兮与渊冥之间。
“不过这海风吹久了，腥气直往肺管子里钻，工务司昨夜呈上来的内河疏浚图纸受了潮，边缘都发了黏，城主若是得空，还是先将盖印的文书审完了更妥帖。”
苍渊走在最后面。
他头戴压得很低的黑色遮阳檐帽，深黑的常服袖口紧扎在护腕里，步子踩得沉稳扎实。
他走到凉棚边缘，单手提起一张沉重的花梨木靠椅，哐当一声搁在距离水线最近的干爽沙地上，顺脚踢飞了赤炎一路踩过来的几块碎贝壳。
“风大，别站水边吹着。”
苍渊言简意赅，粗糙的大手在木椅靠背上拍了拍，侧过白泽看向那几只悬在空中的水母，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竖纹。
林兮兮没理会他们夹枪带棒的话头，径直走到凉棚下的藤椅上坐下，顺手端起侍从刚刚切开的一枚绿皮椰子。
清甜的椰汁带着清凉滑进喉管，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平缓而规律，将骨头里的疲乏一点点卸了下来。
渊冥见林兮兮坐下，刚想开口，脚边的沙地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
赤炎三两下扯掉了身上的短褂，赤着上身，浑身的肌肉硬实鼓起。
“老子在车上憋了三天，筋骨都发了霉！”
赤炎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前冲去，后背浮现出一层赤红色鬃毛虚影，直挺挺砸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浪头激起一声沉闷巨响。
数十丈宽的海面被硬生生砸开一道深坑，紧接着，两丈多高的白色巨浪自海面上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