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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型车轮以固定的节拍碾过钢轨焊缝，发出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车厢四壁包覆着打磨平滑的红松木护板，黄铜车窗框向外推开半尺，灌进带着干燥麦芒香气的凉风。
林兮兮坐在铺着厚羊毛垫的长椅上，手肘撑在窗沿，指腹搭着下颌。
车窗之外，苍茫辽阔的中部平原正沿着铁轨两侧向后飞速退去。
曾经被杂草与乱石割裂的荒凉旷野不见踪迹，纵横交错的石砌水渠将平原切分出巨大网格。
深秋的阳光斜照在无边无际的麦浪上，沉甸甸的麦穗彼此摩挲，发出干燥而密集的沙沙声响。
田埂之间，几名披着粗布短衫的鹿族老农正弯腰捆扎麦捆，生铁打造的镰刀在阳光下偶尔晃过一道白芒。
苍渊从侧面的包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倒满热茶的阔口粗陶碗。
他在林兮兮身侧半步处停下，没有直接递过去，只是稳稳放在了桌板中央固定好的防滑凹槽里。
茶水泛着淡褐色的光泽，几片晒干的苦苣叶在水面打着转，冒出腾腾的苦香。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新修的盘龙驿。”
苍渊的靴子在地板的生铁防滑条上踏出沉重的闷响。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两枚紧扣的银质风纪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遭。
“原先在这片荒滩上占山抢粮的七个流浪狼群，现在有六百多条精壮汉子在第四农垦团领工钱。”
林兮兮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滚烫的草药汁顺着食道落进胃里，泛起一股熨帖的温热。
“他们今年交上来的公粮，比预估的数额多了两成。”
苍渊按在窗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擦过坚硬的铜皮。
“没人敢藏，工部按市价现银收购，比他们当年在泥里刨死肉强百倍。”
汽笛声突然高亢地划破长空，车速在长长的刹车闸瓦摩擦声中慢了下来。
一座完全由青石与红砖垒砌的小型工业城塞自地平线上升起。
数十根粗大的铸铁烟囱整齐地矗立在厂区后方，正向灰白色的天空喷吐着青灰色的柴煤烟气。
列车滑入碎石夯筑的临时站台，生铁轮缘与轨道挤压出刺耳的尖啸。
站台外的露天集市被铁丝网整齐地隔在百步之外，鼎沸的人声混杂着烤面饼与滚油的香气迎面扑来。
几个浑身覆着灰黑杂毛的熊族半兽人正排在粮油铺子前，肩头搭着装满粗盐的麻袋。
他们身上套着厚帆布缝制的工作背带裤，胸口的皮质名牌上用黑油墨端正印着工号。
一名体格壮硕的半兽人从裤兜里掏出几枚黄澄澄的铜硬币，小心翼翼地数出三枚，拍在掌柜的柜台上。
硬币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响。
掌柜扯下一张油纸，利落地包了两块红糖，塞进半兽人怀里那个骨瘦如柴的小幼崽手里。
幼崽伸出黑黢黢的舌头舔了舔糖角，两只圆滚滚的耳朵在杂毛里竖了起来，抱住父亲的裤腿蹦跳。
赤炎抱着胳膊倚在车厢门口，粗大的鼻翼耸动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笑。
“当年老子带队平定这片黑石山的时候，这些杂毛熊饿得连烂树皮都嚼。”
赤炎抬起右手，用大拇指蹭了蹭鼻尖上冒出的热汗。
“那时候抓到一个俘虏，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肯招供，现在倒是懂得拿铁片子换甜食吃了。”
“那叫法定货币，不是你嘴里的烂铁片。”
白泽从另一节车厢穿行而过，素白大氅的下摆掠过赤炎的靴底，没有沾染半点炉灰。
他单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水晶镜，指尖翻动着一本硬皮账册。
“整个平原南部三座矿山，上个月通过铁路向新都运送了四万吨富铁矿。”
白泽在林兮兮对面的长椅上落座，将手中的账册顺手合拢。
“工人的月薪扣除了工伤储金，还能结余出六成买米买布，私斗的案子比去年这时候降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