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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加注完锅炉软水和焦炭后再度开动，机车前端的主轴连杆重新有力地推拉起来。
车窗外的景色随着向南推移，逐渐从粗粝雄浑的平原工矿，变成了柔和湿润的水网丘陵。
干燥的煤烟味渐渐被湿润水汽与草香冲淡。
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晃眼。
专列驶入南方重镇临江城的枢纽车站，减速滑行。
轨道右侧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平顶石砌学堂，白石灰粉刷的院墙上漆着两行端正的黑漆大字。
操场上空无一人，唯有宽敞明亮的大窗敞开着。
整齐而清脆的童音穿透玻璃，顺着徐徐的暖风撞入车厢内。
数十名不同部族的雌性小兽人正端坐在整齐的木质课桌后方，双手平放在摊开的书页上。
黑板前站着一位戴着铜边眼镜的鹿族女先生，正握着石膏笔在黑板上勾勒复杂的算筹符号。
窗外不见铁链与粗陋栅栏，也没有惊恐畏缩的哀鸣。
林兮兮身子前倾，视线落在靠窗第一排那个扎着双辫的狐族女孩身上。
女孩的手指捏着铅笔，笔尖在草纸上飞快移动，前额光洁，脊背挺立得没有半分弯曲。
“工务司上个月在南方各郡又批了二十座义学。”
渊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长椅后方，玄蓝色的袖袍垂在长椅靠背的侧边，带来一股淡淡的深海咸香。
他的手掌按在黄铜窗栓上，将车窗角度稍作调整，挡住直射在林兮兮额头上的烈光。
“海族送来的三千斤鲸油全分给了这些校舍，夜里点灯读书，闻不到半点烟呛味。”
车站主站台上，换轨的旗语兵挥舞着红白令旗。
车厢滑过站台的核心区域。
数百名身着深蓝工装的女性纺织工人整齐地列队在警戒线后方，脚下的防滑胶底鞋在水泥地面上擦出短促的节拍。
队伍最前方站着桑叶。
她早已褪去了当年在冰原逃亡时的破旧兽皮，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深蓝色的工帽之下。
腰间皮带上挂着一把闪亮的钢制量布铜尺，手中端端正正捧着一本厚重的考勤簿。
当挂着华夏帝国徽记的黑色车厢平稳滑过她面前时，桑叶挺直了腰杆，右手五指并拢，端正地贴在工帽的檐角。
身后的数百名女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下跪叩头，全都在站台的日光下抬起下巴，举手致礼。
她们的面颊被车间的高温烘烤得泛着红晕，眼底翻涌着平静而坚韧的光亮。
林兮兮抬起右手，贴着微凉的玻璃窗，向着站台上的人群平平挥动了两下。
车厢突然加速，惯性让桌上的粗陶茶碗晃了晃，茶水在边缘溅出两滴细小的水花。
站台上的身影与那些挥动的深蓝衣袖化作一道模糊的蓝线，最终被抛向列车扬起的滚滚白烟之后。
平原再次在视野两侧无垠地展开。
远方横跨江面的钢铁桁架大桥在暮色中显出轮廓，黑色的桥身扎进大地深处。
苍渊从怀里取出一柄磨损得极薄的折叠钢刀，刀刃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微红的亮芒。
他低着头，左手捏起桌角果盘里的一只青皮野梨，刀尖削下薄薄的果皮，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进掌心。
赤炎拉过一把生铁方凳，大马金刀地坐在过道口，粗壮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皮带上的铜扣。
白泽将手中的账本翻过最后一页，指甲在泛黄的纸页边缘压出一道平整的折痕。
渊冥立在背风处，五指搭在身侧的佩剑护手上，深蓝色的眼瞳映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点点晚霞。
列车穿过钢铁大桥的桥头堡，沉重的生铁铆钉在暮色中泛着坚硬的暗芒。
林兮兮收回按在窗台上的手，掌心贴回膝头平整的工装裤面，靠紧了身后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