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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刮了三天三夜，他挺过来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枚平安符真的管用。
白马寺的住持说心诚则灵，他想着，彩云跪了大半个时辰求来的东西，总归是有些灵验的。
商队里缺医少药，没吃没喝，两个人就这么死了，他却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连场风寒都没染上。
他宁愿相信是。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开春。
他风尘仆仆地进了长安城，连家都没回，先赶着马车去了薛王府的后巷。
暮色里，那扇小门关得严严实实，他在老槐树底下等了大半个时辰，门开了，李彩云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半天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听着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辘辘地，一路往西市去了。
后来，他把车停在栗子铺子的后门，转过头来，看着她。
“彩云。”
“嗯？”
“你敢不敢？”
李彩云抬起头来，看着他。
李长乐的眼里有些东西在烧，烧得很亮，也很不安。
他想了很久才想出这句话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他还是想了一路，从西域想到长安，从玉门关想到薛王府的后巷，越想越觉得，他不甘心。
“若是舍弃了这个身份，你或许会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如果不试一试，你……”
“一样会死。”李彩云接过了他的话。
她说这话时笑中带泪，那双眼睛里全是看透了的清明，“这事情左右都是死，我但情愿死在大唐，也不想尸骸无人来收。”
她说得很轻巧，却是日日夜夜磨出来的绝望。
和亲的公主，死在他乡的还少么？
前朝本朝加起来，有多少宗女埋在了草原和大漠里，连个坟头都没留下。
那些地方太远了，远到长安的春风都吹不过去，远到家里人想收骨殖都找不着路。
她宁可死在大唐。
死在自己长大的地方，死在长安城的黄土里，至少还有人来收殓，至少清明还有人烧一炷香。
“我去收……”李长乐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便觉得极为不吉利，赶紧呸了三声，“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咱们都能长命百岁的。”
“是啊……”李彩云笑了笑，“也许是吧。”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
马车外头，长安城的暮鼓敲响了，一声接一声，沉沉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敲进夜里去。
李长乐偏过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桂花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台书院门口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杏色小袄，双丫髻，笑起来眉眼弯弯，接过他递去的栗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冲他点了点头，说“味道不错”。
那时候，日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