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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们忙着往骆驼背上捆货箱，麻绳勒得吱吱响，骆驼不耐烦地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李彩云的马车竟然来了胡记门口，说是李未央昨日答应她一早去吃碗胡辣汤，所以她才来这么早等她。
李未央略微有些错愕，但她和李彩云也是常常约着各处吃喝的，便也不觉得意外。
倒是李长乐，忽然就有了些不舍得走了。
胡月山叮嘱了一番路上小心、货银两清的话，胡三娘也叮嘱了几句衣食冷暖，李崇年竟然抱着儿子眼眶红了，嘴里念叨着“才回来几天又走”。
只有李未央兴高采烈，说日后自己一定也要跟阿兄再走一趟西域波斯。
李彩云就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可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李长乐瞧见了，心里又高兴又不是滋味，便故意和李未央说话时把声音扬得极高，信誓旦旦地说，等回来的时候，一定给她带一车好东西，西域的糖、波斯的琉璃珠子、大食的蔷薇水，一样不少。
李彩云听了，莞尔一笑，可那笑底下分明藏着不舍。
李长乐走了以后，云台书院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那些宗女们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如今少了个能说会道、每次回来都带稀罕货的“长乐阿兄”，连课间都变得没意思了。
李彩云更是沉默了不少。
下学之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磨蹭着跟李未央多说几句话，而是径直爬上自家马车，去西市那家栗子铺子买一包糖炒栗子，然后回家。
李未央还问她怎么忽然爱吃起栗子来了，她只说“顺路买的”。
可那铺子在城西，薛王府在城东，哪里顺路了。
谁也没想到，不过三个月，李长乐竟然就回来了。
玉门关外起了战事，商队过不去，胡月山得了信儿，便让他们先折回来，等边关太平了再走。
李未央听到这个消息，赶紧跑去告诉李彩云。
李彩云正在书院里收拾书册，听了这话，连书册都没合上，转身就往外走，连跟夫子告个假都忘了。
她爬上自家马车，张口便让车夫去西市。
马车在栗子铺子门口停下时，她远远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长乐站在铺子门口的槐树下，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靛蓝缺胯袍，袖子挽着，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手臂。
人瘦了一圈，脸也黑了，可精神得很，腰板挺得笔直，正等着铺子里的栗子出锅。
才三个月不见，他竟又长高了，肩也更宽了，整个人英挺得很。
他转头瞧见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那笑从眼底漫到嘴角。
“李长乐，你不是说，回来带一车好东西么？”李彩云站在马车边上，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东西还在路上呢，人先回来了。”李长乐笑着朝她走过来，走到她跟前，忽然从怀里掏出一颗雪白的糖块，“我在玉门关跟波斯人买的，就这么一块了，给你吃，可别让未央知道。”
李彩云接过糖块，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可到底没掉眼泪。她把糖块放进口中，半晌才说道：“真甜。”
糖炒栗子铺的门口，是他们约定寻李彩莲的地方。
若是走散了，便在那里等着，不见不散。
因为那个地方，永远飘着甜丝丝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