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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极快。
玉门关外的战事一停，商路重新通了，李长乐便又要出发。
这一回李彩云没有来送他，只托李未央捎来一张清单。
单子展开，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列了几百样，从西域的糖、波斯的琉璃珠子、大食的蔷薇水，到和田的玉簪、龟兹的香料、碎叶的毛毡，连胡饼铺子的模具都写了一百副。
李长乐咋舌道：“李彩云是要我把波斯都买光么？”
李未央倒是一脸的笑意，扬了扬下巴：“彩云阿姐说她有钱，她父王更有钱，不在乎。”
李长乐能怎么办呢？只能是一边看着，一边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塞给李未央，随口说了句：“那炒栗子的铺子我买下来了，日后你带着彩云天天去吃都成。”
李未央很是嫌弃，因为栗子吃多了要长胖的。
但李彩云却一点都不怕，每日下学照样绕去栗子铺门口转一圈，买一包热栗子，边走边剥，到家刚好吃完。
这一次走得时间还真的挺长，将近一年光景。
李彩云还真的胖了一大圈，跟在李未央身后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跑不动了，扶着廊柱直喘气，嘴里念叨着“明日开始少吃半碗饭”，可一到栗子铺门口，闻见那甜丝丝的香气，又忍不住摸出铜钱来。
然后，李长乐回来了。
李未央带了不少东西去书院，大包小包堆在课桌上，宗女们围了一圈叽叽喳喳。
她只挑了几样，塞给李彩云，又附耳低声说：“阿兄赶了辆车去你家后院门口了，回头你跟他一起清点，我就不管了。”
李彩云点点头，手里还捏着那个缠枝莲纹样的香囊。
蔷薇水瓶子就套在里头，小小的绿玻璃瓶从锦缎缝里露出一角，可她看了半晌，觉得那缠枝莲的纹路比什么都好看。
其实，蔷薇水并不重要，那图样才最令她心情微漾。
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何就在那一日出了那么多事情。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会很幸福吧。
栗子铺的甜香、后门的马车、香囊上的缠枝莲、一年一趟的远行和归来，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下去，或许真的会很幸福吧。
可她是宗女，是薛王李业的女儿，是被算计的嫡女，是皇家的棋子。
幸福这两个字，从来由不得她自己写。
那日之后，她被册封成永丰公主，也是大唐的又一位即将去和亲的公主。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直可以用脚不沾地来形容。
先是册封的旨意下来，礼部的官员登门宣制，她跪接了金册，从此便不再是薛王府的嫡长女，而是永丰公主。
接着是各样的封赏，绢帛、金银器、妆奁、田庄，一车一车往府里拉，账册堆了半张书案。
皇族里的人陆续来道贺，这个送一对玉瓶，那个送一匣南珠，她得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谢，笑到脸都僵了。
宫里又派了教引姑姑来，教她见了什么人行什么礼、说什么话、坐什么位置，连吃饭先动哪只筷子都有讲究。
她自己的闺阁也要重新修建，按公主的规制扩出一进院子来，工匠进进出出，木料砖石堆了满院，她连个清净的落脚地方都没有。
一桩桩，一件件，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
她像个被人提着线的木偶，从早转到晚，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直到半月后的某个深夜，终于所有人都睡下了。
府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连值夜的下人也靠在门房里打起了盹。
她披了件深色的斗篷，悄悄从自己的院子出来，沿着墙根一路走到王府后门，拉开了那扇下人们平日出入的小门。
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