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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哥，婚姻大事怎能如此斤斤计较？宋家门第清贵，能与你结亲，已是两家之喜。”
谢昭转头看向他，“二弟说得有理。”
谢瑾一怔。“既然二弟觉得宋家如此好，不如这门亲事便让给你？”
谢瑾险些被酒呛住，“大哥说笑了！宋家看中的是你！”
“哦？”谢昭放下酒盏，笑容愈发亲切，“原来宋家看中的是我啊。”
她顿了顿，“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人家看中的是我，为何父亲与柳姨娘如此着急，连二弟都比我上心？”
厅中一时鸦雀无声。安平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谢珩！你这是什么话？”
谢昭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父亲息怒，儿子只是有些疑惑，绝无冒犯之意。”
她说得诚恳，安平侯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偏偏谢昭还补了一句，“父亲若是真心替儿子打算，儿子自然感激。
只是这门亲事毕竟关系两家，既要问过宋家，也得问过姑娘本人的意思。若人家不愿意，咱们总不能仗着侯府的门第，强买强卖吧？”
“强买强卖”四个字一出口，柳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话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安平侯府逼迫宋家嫁女！
安平侯气得胡须直抖，“你胡说什么！”
“儿子说错了？”谢昭满脸无辜，“那便是两厢情愿了。既然如此，不如请宋大人亲自来谈，省得中间传话，闹出误会。”
安平侯张了张嘴，他哪里敢让宋文谦亲自来谈？
两家如今不过私下试探，连正式议亲都算不上。若真闹到台面上，宋文谦未必肯认。
谢昭瞧着安平侯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至少弄清楚了两件事。第一，宋家尚未正式应下婚事。第二，侯府比宋家更着急。
既然如此，这桩买卖里谁求谁，便有些意思了。
谢昭重新坐下，夹起方才没吃完的炙羊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父亲，儿子倒有个主意。”
安平侯如今听见他说“有个主意”，后背便莫名发紧，“什么主意？”
谢昭放下筷子，眉眼含笑，“既然宋家是清贵人家，想必不喜旁人以官职前程相诱。父亲不妨先与宋大人说清楚，儿子如今虽在朝中办差，却从不替亲眷谋私。”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若宋家听完仍愿意议亲，儿子便相信他们确实看重两家情分。”
谢瑾手里的酒盏“当啷”一声磕在桌上，柳氏猛地抬头，安平侯更是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谢昭却像没看见似的，笑吟吟地望着三人，“父亲觉得如何？”
安平侯半晌没有说话，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请回来的，恐怕不是一个愿意听话的儿子。
而是一位专门上门拆台的祖宗，偏偏这祖宗还是他亲生的。
一时间，安平侯竟不知该先气谁。
谢昭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十分体贴地替他们解围，“既然父亲还需斟酌，那儿子便不催了。婚姻大事，急不得。”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告辞，“今日多谢父亲款待，尤其这道炙羊肉，做得实在不错。改日儿子若得空，再来尝尝。”
安平侯：“……”
他现在只想把厨子一起赶出去。
谢昭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叮嘱了一句，“对了，父亲。”
安平侯额角青筋直跳，“还有何事？”
“往后若再有人来提亲，劳烦父亲先替儿子问一句。”
“问什么？”
谢昭笑得格外温和，“对方究竟是想嫁女儿，还是想卖官？”
说罢，她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直到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廊下，安平侯才猛地一拍桌案，“逆子！”
满桌杯盏跟着一震，柳氏坐在旁边，脸色青白交错。
她原本以为，谢珩纵然不肯答应婚事，至少也会顾及父子情分，给侯府留几分体面。
谁知他竟将话说得如此明白。更让她不安的是，谢珩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真正的打算。
柳氏悄悄看向谢瑾，谢瑾脸色难看，低声道：“母亲，那宋大人答应的事……”
柳氏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安平侯正在气头上，没留意母子二人的异样。
可柳氏心里清楚，这门亲事若成不了，宋文谦未必还肯帮谢瑾。
而谢珩如今在朝中越走越高，侯府却连他的半分力都借不上。
再这样下去，谢瑾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柳氏攥紧帕子，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阴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落到沈氏的儿子手中。
只是她还不知道，谢昭从踏进侯府的那一刻起，便没打算只搅黄一门亲事。
她要的，是让安平侯亲眼看清楚。如今究竟是谁，需要仰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