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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从安平侯府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门前两盏灯笼被晚风吹得左右摇晃，陈七正蹲在马车旁啃胡饼，见自家公子出来，赶紧将剩下半个塞进嘴里，拍着手迎了上去。
“公子，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谢昭瞥了他一眼，“怎么，嫌我吃得少？”
“那倒不是。”陈七咽下胡饼，压低声音，“属下方才听见里头好大一声响，还以为侯爷又摔东西了。”
“没有的事。”谢昭扶着车辕上车，神情十分坦然，“侯爷今日高兴，拍桌子给我助兴呢。”
陈七：“……”
他跟着公子这么久，别的本事没学会，倒是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凡是公子说别人高兴的时候，那人多半高兴不到哪里去。
马车驶出侯府所在的长街，谢昭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朱漆大门。
她今晚这一趟，倒也不算白跑。
宋文谦、礼部缺额、谢瑾。三件事凑在一起，安平侯那点心思便不难猜了。
只是有一件事，她仍觉得奇怪。
宋文谦能坐到礼部侍郎的位置，自然不是个糊涂人。
谢珩如今得圣眷不假，可朝中谁不知道，她替陛下办差时连世家的脸面都敢不给？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乖乖替未来岳家谋官？
宋文谦若当真想靠姻亲走门路，朝中有的是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除非……这门亲事从一开始，便不是宋文谦主动求来的。
“陈七。”
“公子？”
“明日去问问，宋侍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陈七一愣：“什么喜事？”
“比如升官发财，或者家里突然多了个女婿。”
陈七不假思索：“公子，女婿还能突然多出来？”
“能啊。”
谢昭放下车帘，懒洋洋地往车壁上一靠，“我今日险些就成了一个。”
陈七差点把马鞭扔出去。
……
与此同时，安平侯府的正厅里，气氛却远没有谢昭说得那般喜庆。
满桌珍馐几乎没动几口，八宝鸭已经凉透，安平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如今是越发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柳氏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替他换了盏热茶，“侯爷消消气，大公子如今在朝中办差，见识多了，想法自然与从前不同。您若一味逼他，反倒伤了父子情分。”
这话听着是在劝，落到安平侯耳朵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父子情分？他还知道什么叫父子情分？我好心替他张罗婚事，他倒好，张口闭口便是卖官！这话若传出去，我安平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柳氏垂下眼，没接话。她心里倒觉得，谢珩说得也没错。
毕竟这门亲事，确实是冲着官职去的，只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当着安平侯的面说。
谢瑾坐在下首，忍了许久，终于开口：“父亲，大哥既然不愿意，咱们何必非求着他？宋家那边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