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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被押回候审室，这一待，就是三天。<\/p>
三天里，没有人来提审他。宪兵按时送饭，按时收碗，除了不许出门，倒也没为难他。沈满仓坐在长凳上，把这三年来经手过的每一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等着有人来掀他的底。<\/p>
第四天傍晚，温世清来了。<\/p>
他穿着一身灰布制服，提着个食盒，进门先冲宪兵点点头：\"给沈署长送饭的，坂田主任批的。\"<\/p>
宪兵检查了食盒，放他进来。温世清把食盒放在沈满仓面前，打开——一荤一素，一碗米饭，看着平平无奇。<\/p>
\"沈署长，\"温世清压低声音，\"底下那层，有东西。\"<\/p>
沈满仓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菜，趁宪兵不注意，掀开食盒底层的隔板——里面压着一页纸，是东京电文的抄件，上头写着：<\/p>
\"着天津特调组，限期三月，查实'烂算盘'归属。逾期未果，特调组全员，负连带之责。——东京宪兵司令部·经济课\"<\/p>
沈满仓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限期三月……逾期，全员连带。\"<\/p>
他算了一下日子——坂田的特调组，从成立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期限。<\/p>
\"坂田急了。\"沈满仓低声道，\"他这三天没提审我，是在等什么？\"<\/p>
\"等东京的回电。\"温世清道，\"他上个月发了一封急电去东京，问'烂算盘'的档案底细——今天，回电到了。\"<\/p>
\"回电怎么说？\"<\/p>
\"回电是郑伯年截的。\"温世清压低声音，\"郑先生说——东京回电，只说了一句话：'烂算盘'的档案，已于上月，调往东京。华北方面，自行甄别，不必再问。\"<\/p>
沈满仓心里一动：\"档案，调往东京了？\"<\/p>
\"对。\"温世清道，\"郑先生说，这封回电，来得蹊跷。他说——'烂算盘'的档案，要是在华北，查起来，还有的查；调到东京，就等于——死无对证。\"<\/p>
\"死无对证……\"沈满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里翻起一个念头。<\/p>
\"温副课长，\"他忽然道，\"这封回电，郑先生是怎么截到的？\"<\/p>
\"郑先生在东京，有老关系。\"温世清道，\"他让我转告您——'回电是真的，可发回电的人，不一定是东京的人。'\"<\/p>
沈满仓心头一跳：\"发回电的人……不是东京的人？\"<\/p>
\"郑先生是这么说的。\"温世清道，\"他说，这封回电，来得太顺了——像是有人算准了坂田会问，提前在东京那边，备好了这个'答案'。\"<\/p>
沈满仓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借着低头的工夫，窥账之眼悄然亮起，往温世清头顶一照——温世清的账目，浮起一行字：\"温世清，伪署会计课副课长，郑伯年安插之人。账：受郑伯年之托，替沈满仓递送东京电文抄件。此人无二心，唯其家中老母病重，欠下郑伯年三十块大洋药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