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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满仓被押进了特调组的候审室。<\/p>
候审室在特调组一楼西侧,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几条长凳,墙上钉着\"守候静听\"的木牌,已经斑驳。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书场的账房、跑堂、拉胡琴的、卖瓜子的,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p>
沈满仓找了个角落坐下。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和汗味。<\/p>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苏玉簪坐在那里,头发挽得齐整,穿着昨天那件月白旗袍,只是袖口破了一道。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p>
沈满仓没有看她。他知道,这种地方,任何眼神交流,都可能被人记下。<\/p>
半晌,一个宪兵推门进来,喊了一声:\"苏玉簪!过堂!\"<\/p>
苏玉簪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跟着宪兵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屋里又安静下来。<\/p>
沈满仓闭着眼,靠在墙上,心里默默盘算。苏玉簪过堂,坂田会问什么?笔迹?那封\"军统密信\"?还是她的身份?<\/p>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腿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睁开眼——一个卖瓜子的小孩,正蹲在他脚边,捡他脚边散落的瓜子壳。<\/p>
\"先生,\"小孩压低声音,几乎只有气声,\"苏先生让我带句话——'夹层里的东西,取了就烧'。\"<\/p>
沈满仓心里一动。夹层——账本的夹层。苏玉簪知道他取了当品,让他把秦朗那张纸条烧掉。<\/p>
\"知道了。\"沈满仓低声道,\"替我谢她。\"<\/p>
他目送小孩走开,心里却多留了一分。他凝神,窥账之眼往那小孩头顶一照——账目上只有一行字:\"南市书场跑腿娃子,受苏玉簪之托,替沈署长传话。账:苏玉簪赠其三个铜板,一碗牛肉面。\"<\/p>
一碗牛肉面,三个铜板。苏玉簪找人传话,只花得起这个价钱——她自己,怕是也紧张得很。<\/p>
沈满仓心里一沉,把账目记下,重新闭上眼。<\/p>
小孩捡完瓜子壳,溜了。<\/p>
沈满仓坐在长凳上,心里转了个弯。苏玉簪让他烧纸条——这说明,她那边的情况,比他想的更危险。坂田多半已经盯上了她,她怕那张纸条落到坂田手里,才让他烧。<\/p>
可那张纸条上的信息,他还没吃透——\"必要时,弃津赴港\"。秦朗的退路安排。<\/p>
他正想着,候审室的门又开了。宪兵探头进来:\"沈满仓!过堂!\"<\/p>
沈满仓站起身,整了整长衫,跟着宪兵往走廊尽头走。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走到尽头,宪兵停下,推开一扇门:\"进去。\"<\/p>
沈满仓跨进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灯,一摞卷宗。桌子后面,坐着坂田——旁边站着的,是高桥。<\/p>
\"沈署长,\"坂田抬起头,语气平淡,\"请坐。\"<\/p>
沈满仓在椅子上坐下,不动声色:\"坂田主任,我这一趟,候审候得莫名其妙。我既不是书场的人,也没写过什么军统密信——您把我关在这儿,耽误了兴亚院总核账的差事,算谁的?\"<\/p>
\"沈署长,急什么。\"坂田翻开面前的卷宗,\"你先看看这个。\"<\/p>
他把一页纸推过来。沈满仓低头一看——是一份笔迹比对报告,上头写着:\"军统密信(甲)笔迹,与书场众人比对,相符者:苏玉簪。\"<\/p>
沈满仓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她一个说书的,怎么会写军统密信?\"<\/p>
\"我也觉得奇怪。\"坂田道,\"可比对结果,不会说谎。沈署长,你说——一个说书的女先生,为什么要写军统的密信?\"<\/p>
\"我不知道。\"沈满仓道,\"我只知道,坂田主任,您这份比对报告,来得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提前写好,等着往苏先生头上扣。\"<\/p>
坂田眯起眼:\"沈署长,你这是什么意思?\"<\/p>
\"我的意思是——\"沈满仓道,\"您特调组里,有人想借您的手,除掉苏先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