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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一夜没睡。<\/p>
天亮之前,他已经把钱串子叫起来,两人摸黑去了趟伪署。<\/p>
伪署的档案室,在后院西厢,两间屋,门口一把老铜锁。老文书赵文礼值夜,听见动静,披衣出来,见是沈满仓,赶紧开门:\"沈署长,您怎么这时候来了?\"<\/p>
沈满仓没有立刻答话。他借着月光,窥账之眼悄然亮起,往赵文礼头顶一照——老文书的账目,浮起一行字:\"赵文礼这两日为旧档的事,心里直打鼓:特调组调档,他不敢拦;可他知道沈署长跟书场那苏姑娘有交情,怕这摞旧档交出去,害了苏姑娘。他巴不得沈满仓把档留下,又怕担干系——左右为难。\"<\/p>
\"赵老先生,\"沈满仓压低声音,\"昨儿夜里,特调组的人来调旧档,调的什么,您知道么?\"<\/p>
\"知道。\"赵文礼搓着手,\"调走了一摞——民国二十年的'书场登记册',还有……还有一册'码头仓单存根',是二十九年到三十年的。\"<\/p>
沈满仓心里一沉。书场登记册,码头仓单存根——真钉子调的这两样,一样对着苏玉簪,一样对着他那批\"配给米\"的旧账。<\/p>
\"赵老先生,\"沈满仓道,\"那摞旧档,如今在哪儿?\"<\/p>
\"在档案室的桌上,还没送走。\"赵文礼道,\"特调组说,今儿上午来取。\"<\/p>
沈满仓走进档案室,果然,靠窗的桌上,摞着两本旧册子,封皮泛黄。他翻开那册《码头仓单存根》,找到二十九年四月那页——果然,那批\"配给米\"的仓单,还在上头,日期清清楚楚:四月十二。<\/p>
\"钱串子,\"沈满仓把那页仓单抽出来,递给钱串子,\"照这页,重新誊一份——日期改成'二十九年冬',仓单号不改,签押改成'庶务课'。动作要快。\"<\/p>
\"改成庶务课?\"钱串子一愣,\"那不是……温世清的课?\"<\/p>
\"就是要改成庶务课。\"沈满仓道,\"坂田拿到改过的仓单,会去查庶务课——查温世清。温世清是郑伯年的人,他那边,自有郑伯年兜着。这一刀,砍不到我头上。\"<\/p>
钱串子接了仓单,蹲到墙角,就着油灯,一笔一笔誊写。<\/p>
沈满仓又翻那册《书场登记册》,找到民国二十年那几页。上头记着南市书场的艺人花名册:有说书的,有唱曲儿的,有变戏法的。翻到\"苏玉簪\"那一页——上头记着:<\/p>
\"苏玉簪,民国十九年来津,书场说书。籍贯:北平。保人:义和当郑伯年。\"<\/p>
沈满仓的手,停住了。<\/p>
苏玉簪的保人,是郑伯年?<\/p>
他忽然想起郑伯年的话:\"温世清在北平那三年,欠我一条命。\"郑伯年的人脉,从北平到天津,从关东军到义和当——他保过的人,何止温世清一个?<\/p>
\"赵老先生,\"沈满仓把那页登记册抽出来,\"这页,我先借走。特调组来取旧档的时候,您就说——书场登记册,借给兴亚院核账用了,过两天还。\"<\/p>
\"这……这能行么?\"赵文礼一脸为难,\"特调组要的档,我扣着不给……\"<\/p>
\"赵老先生,\"沈满仓握住他的手,\"特调组要这册子,是要查书场的人。您知道,书场里那说书的苏姑娘,跟我有交情。这册子落到坂田手里,她就有麻烦。您帮我这一回,我记您的情——往后署里有任何风吹草动,我沈满仓,第一个替您挡。\"<\/p>
赵文礼犹豫半晌,到底点了头:\"行……行吧。您可得记着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