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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从茶室出来，没有立刻去书场。<\/p>
他先回了趟酱菜铺，把木村给的那页电文抄件，锁进柜子底，然后叫来钱串子：\"你去码头，找于三娘，让她今晚亥时，在南市后街的小酒馆等我——我有笔买卖，要跟她谈。\"<\/p>
\"买卖？\"钱串子道，\"什么买卖？\"<\/p>
\"借刀。\"沈满仓道，\"坂田的刀，太利。我得借几把刀，把他的刀，架回去。\"<\/p>
正说着，院门外有人喊：\"沈署长！署里来了急件！\"<\/p>
沈满仓出门一看，是伪署的杂役，手里捧着一摞卷宗：\"赵老先生让我给您送来——说是您上午要核的'码头仓单存根'，他照着底册誊了一份，让您过目。\"<\/p>
\"上午？\"沈满仓一愣，随即想起，白天他确实去过一趟伪署核账，当时随口跟赵文礼提了一句\"码头仓单的底册，借我看看\"。赵文礼办事牢靠，当天就把誊本送来了。<\/p>
沈满仓接过卷宗，随手翻了翻，忽然停住——誊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赵文礼的笔迹，写得很潦草：\"沈署长，特调组那边，最近老有人来调旧档——连民国二十年的'书场登记册'，都调走了。您留意。\"<\/p>
沈满仓把纸条收进袖口，面色不变，冲杂役摆摆手：\"知道了，替我谢过赵老先生。\"<\/p>
杂役走了。钱串子凑上来：\"沈爷，赵老先生说什么？\"<\/p>
\"他提醒我，\"沈满仓压低声音，\"特调组在调伪署的旧档，连书场登记册都调了。\"<\/p>
\"书场登记册？\"钱串子道，\"那上面……有苏姑娘的名字？\"<\/p>
\"不止。\"沈满仓道，\"那上面，还有她的保人。\"<\/p>
钱串子还要再问，沈满仓已经转身进门：\"先办正事。今晚亥时，小酒馆，别误了。\"<\/p>
当晚亥时，南市后街小酒馆。<\/p>
于三娘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寻常妇人打扮，头上裹着蓝布巾，手里挎个篮子，活像个走亲戚的。她进了雅间，摘下头巾，笑道：\"沈账房，你这阵子，风声紧得很，怎么还惦记着找我？\"<\/p>
\"紧才要找您。\"沈满仓给她倒酒，\"三娘，我有一桩事，想请您帮忙。\"<\/p>
\"说。\"<\/p>
沈满仓没有立刻开口。他先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工夫，窥账之眼悄然亮起，往于三娘头顶一照——于三娘的账目，浮起一行字：\"于三娘欠着沈满仓一条命：那年平安帮码头被人做局，险些连人带货全折进去，是沈满仓连夜替她平了码头的账，才保下平安帮的根基。她记着这个情，也信沈满仓的人——他叫她办的事，她从不问第二遍。\"<\/p>
\"三娘，\"沈满仓放下酒杯，\"我信您。这话，我只跟您一个人说——坂田特调组，夜审了伪署的会计老吴，供出我'二十九年春夜去过码头'。这事儿，坂田明儿八成要问我。我准备认——认我去码头查走私账，见的是您。\"<\/p>
\"认了怕什么？\"于三娘道，\"你去码头查账，是替日本人办事，光明正大。\"<\/p>
\"可坂田要的不光是'认'。\"沈满仓道，\"他要的是——'沈满仓为什么偏偏那夜去码头'。他要查下去，就会查到我那夜在码头上，还见过另一个人。\"<\/p>
\"谁？\"<\/p>
\"秦站长的人。\"沈满仓压低声音，\"二十九年春，大沽军火线，我借码头的道，送过一批货。这事儿，坂田要是顺着查出来，我死，平安帮也跟着沾包。\"<\/p>
于三娘脸色微变：\"那批货，不是早送出去了？\"<\/p>
\"货送了，账还在。\"沈满仓道，\"兴亚院的账面上，那批'货'记的是'配给米'，可码头那边的仓单，记的是'军需品'。两本账，对不上——坂田要是把这两本账都翻出来，就是实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