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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去伪署之前，先见了一个人——木村隆一。<\/p>
他原本不想见木村。坂田是东京来的，木村是天津的地头蛇，两人门对门，面上和气，底下较劲。这种时候，他主动去见木村，等于把\"我跟木村有交情\"这句话，写在脸上给坂田看。<\/p>
可他没得选。<\/p>
坂田手里有\"笔迹样本册\"，有老吴的供词，有小野这颗随时会反水的棋子；而他手里，只有一把算盘，和一本陈年旧账。他要破这个局，得有人替他分担火力——木村，是最合适的人选。<\/p>
木村约的地点是特高课楼下的一间茶室。沈满仓到的时候，木村已经坐在棋盘边，面前摆着一副残局，黑白交错。<\/p>
\"沈署长，请。\"木村抬手示意，说的是中文，字正腔圆，\"我等你三天了。\"<\/p>
\"木村课长知道我要来？\"<\/p>
\"坂田查你，查得满城风雨。\"木村落下一子，\"你要是不来找我，反倒奇怪了。\"<\/p>
沈满仓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棋子：\"木村课长，我来，是有一桩事，想请您拿个主意。\"<\/p>
\"说。\"<\/p>
\"坂田夜审了伪署的会计老吴，\"沈满仓道，\"审出几句'供词'，说民国二十九年春，我夜里去过码头，见过一个女人。明儿，他八成要拿这份供词，再传我一回。\"<\/p>
\"你去过么？\"<\/p>
\"去过。\"沈满仓坦然道，\"去码头查'经济清查'的走私账，见的平安帮于三娘，谈配给米价的事。这是公事，经得起查。\"<\/p>
\"既然是公事，\"木村落子，\"你怕什么？\"<\/p>
\"我怕的不是查。\"沈满仓道，\"我怕的是——坂田手里，有一本'笔迹样本册'。他拿老吴的供词是虚，拿笔迹样本是实。他要是把我的笔迹，跟兴亚院的什么单据对上，那才叫真麻烦。\"<\/p>
木村的手，在棋盘上停住了。<\/p>
\"笔迹样本册……\"木村道，\"你消息倒灵通。那本册子，我也见过——坂田让人从伪署、兴亚院、书场、码头，各处收集笔迹，说是查'烂算盘'的根。\"<\/p>
\"书场？\"沈满仓心里一动，\"书场也收了？\"<\/p>
\"收了。\"木村抬眼看他，\"坂田说，那说书的女先生，字写得漂亮，收一份做参考。他原话是——'会写字的人，都收一份，宁滥勿缺。'\"<\/p>
沈满仓心里一沉。苏玉簪的笔迹，进了坂田的册子。<\/p>
\"木村课长，\"沈满仓道，\"那本册子里，我的笔迹，收了多少份？\"<\/p>
\"伪署的旧档里，有你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的签名；兴亚院的单据上，有你二十九年的落款。\"木村道，\"坂田收得不少——可他要的是'比对'，不是'证据'。你要是让他比对出，某张军统的密信，跟你的笔迹对上了，那才是死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