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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站长说，\"苏玉簪压低声音，\"坂田这是声东击西——他先查田中，是让沈满仓以为风声过了，放松警惕。他真正要动的，是总核账这一摊。\"<\/p>
沈满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声东击西。他查田中，我不但不躲，反倒要往他跟前凑。\"<\/p>
\"凑？\"<\/p>
\"他不是要'经济清查'么？\"沈满仓道，\"那我就去给他送一份'清查报告'，把兴亚院这三年来的账，一笔一笔摆在他面前——他查我，我反倒先查他。\"<\/p>
苏玉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疯了？\"<\/p>
\"账房先生的本事，\"沈满仓笑了笑，\"就是让查账的人，查到最后，发现自己手里那本账，早就被人算过了。\"<\/p>
他走出后台，穿过书场的回廊。一个穿灰布制服的特调组勤务兵，正守在门口，见了沈满仓，啪地一个立正：\"沈署长！坂田主任请您明日上午，到特调组一叙。\"<\/p>
\"哦？\"沈满仓站住，\"找我叙什么？\"<\/p>
\"主任说，\"勤务兵咽了口唾沫，\"叙叙旧。他说，他在东京，就听过沈署长'烂算盘'的名号。\"<\/p>
沈满仓瞳孔微缩，脸上却堆起笑：\"坂田主任抬举了。那是兴亚院底下人瞎传的诨号，作不得数。明日上午，我准时到。\"<\/p>
勤务兵敬了个礼，转身跑了。<\/p>
沈满仓目送他消失在夜色里，窥账之眼不动声色地往他背影上一照——那勤务兵的账目，浮起一行字：\"这人替坂田传话，心里却怕得发抖——坂田让他盯紧沈署长每晚去书场，说书场里有'军统的线'。\"<\/p>
\"书场的线……\"沈满仓低声道，\"坂田啊坂田，你查了两年，果然查到我头上了。\"<\/p>
他回到酱菜铺，钱串子迎上来：\"沈爷，那勤务兵说什么了？\"<\/p>
\"坂田要见我。\"沈满仓把长衫挂好，\"明日上午，特调组。\"<\/p>
\"鸿门宴啊这是！\"<\/p>
\"鸿门宴也得赴。\"沈满仓道，\"不过去之前，得先把姐姐和杏儿安顿好——坂田连书场都盯上了，估衣街这边，未必干净。\"<\/p>
他提起笔，在灯下写了一张当票式的字条，折好，递给钱串子：\"明儿一早，交给码头于三娘。告诉她，正月里那批货，该挪挪地方了。\"<\/p>
钱串子接过字条，压低了声音：\"沈爷，您这是……要把家眷挪到码头去？\"<\/p>
\"先挪一步。\"沈满仓吹灭油灯，\"等我把坂田这盘棋摸清了，再接她们回来。这阵子，估衣街上的风声，不对。\"<\/p>
窗外，四月的天津夜风还带着凉意。远处，特高课二楼那扇新换的蓝窗帘，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p>
第二天一早，沈满仓还没出门，钱串子就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沈爷，特调组刚贴出来的'经济清查'第一批传唤名单！\"<\/p>
沈满仓接过名单，一眼扫下去：田中义成、庶务课长、仓库主管……最后一个名字，被浓墨涂掉了，只露出一角，笔画弯弯勾勾，像是个\"沈\"字，又像是个\"钱\"字。<\/p>
\"涂掉的名字，\"沈满仓摩挲着纸面，\"是给我看的。\"<\/p>
\"给您看的？\"<\/p>
\"他明知道我今儿要去特调组，还专门贴这么一张名单——\"沈满仓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他是在告诉我：名单上这个涂掉的名字，随时可以写上去。至于是写'沈'，还是写'钱'，就看今儿这一叙，我怎么答了。\"<\/p>
他整整衣领，推开门，走进四月清晨的风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