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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4月，天津。<\/p>
太平洋战争爆发四月余，日租界的路灯杆上，一夜之间贴满了\"圣战必胜\"的标语。英法租界被日军进占，海河码头的洋行关了门，估衣街的铺面，十家有七家挂着\"配给\"的木牌。<\/p>
两年了。自汪伪政府在南京挂牌，沈满仓从兴亚院总核账，一路做到华北经济统筹处的\"沈署长\"，明面上权倾一时，暗地里如履薄冰。<\/p>
这两年里，坂田次郎一直没动静。他南下天津后，没进特高课，反而挂了个\"兴亚院华北联络部经济调查室主任\"的闲职，整日里不是翻旧档，就是往书场、茶楼里钻，活像个退休的老学究。<\/p>
可沈满仓知道，这人越是安静，越危险。<\/p>
\"沈爷，\"钱串子蹲在酱菜铺后院的墙根下抽烟，\"听说那个坂田，前儿个把伪署十三年的旧档，全调走了。\"<\/p>
\"嗯。\"沈满仓正在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他调旧档，是要查人的根底。\"<\/p>
\"查谁？\"<\/p>
\"查我。\"沈满仓直起腰，\"华北军统的高级暗线，代号跟算盘有关——他查了两年，如今要收网了。\"<\/p>
钱串子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地上：\"那您……\"<\/p>
\"怕什么。\"沈满仓把劈好的柴码进筐里，\"他查旧档，我就给他旧档；他查履历，我就给他履历。一个在日伪官场里爬了三年的人，履历干净得能当纸钱烧——他查不出什么。\"<\/p>
\"可他要是不信呢？\"<\/p>
\"不信，他才会动手。\"沈满仓拍拍手上的灰，\"他动手，我才有机会，看清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牌。\"<\/p>
估衣街上，姐姐的酱菜铺子，如今只挂着半扇门板。米面油盐都按配给证供应，一人一月两斤白面，三两油，酱菜铺的原料断了，沈桂香只能把老坛子里的存货，一坛一坛地往外搬。<\/p>
\"满仓，\"沈桂香把一碗糙米饭端到弟弟面前，\"这阵子铺子里没生意，我寻思着，把那几坛老酱菜，拿去黑市上换点钱。听隔壁老周说，黑市上一斤酱菜，能换三斤棒子面呢。\"<\/p>
\"姐，别去。\"沈满仓夹了一筷子咸菜，\"黑市上水浑，前儿个才抓了一拨倒腾粮食的，枪毙了仨。你要真缺钱，跟我说——我这儿，还存着点体己。\"<\/p>
\"你存着体己，我不拦着。\"沈桂香道，\"可你一个人在日本人堆里打滚，总不能让我跟杏儿，拖你后腿。\"<\/p>
正说着，钱串子从后院进来，手里拎着一串铜钱，叮当作响：\"沈爷，我算过了——咱们酱菜铺要是按配给证进料，一月亏四块七毛；要是走黑市，一月能赚十一块二。里外里，差着十六块，够买半头猪了。\"<\/p>
\"十六块，半头猪。\"沈满仓笑了，\"钱串子，你这算盘，比我还精。\"<\/p>
\"那是！\"钱串子得意地一拍胸脯，\"我当年在当铺当朝奉，一双眼睛，就是干这个的！\"<\/p>
四月中旬，坂田次郎忽然高调亮相——兴亚院华北联络部宣布，为配合\"战时经济总动员\"，对华北全部日伪机构开展\"经济清查\"，清查组长，正是坂田次郎。特调组同日成立，办公地点设在特高课二楼，与木村隆一的办公室门对门。<\/p>
消息传来那天，沈满仓正在兴亚院核账。他放下笔，往窗外看了一眼——特高课二楼的窗帘，新换成了深蓝色。<\/p>
\"蓝窗帘，\"他低声道，\"挂上了，就不好摘了。\"<\/p>
当晚，南市书场。苏玉簪登台说了一段《三国》，说到\"蒋干盗书\"一节，满堂彩。散场后，她在后台卸妆，从镜子里看见沈满仓的影子。<\/p>
\"坂田动手了。\"苏玉簪没回头，\"秦站长让我告诉你——他调了伪署旧档，也调了兴亚院的人事册，第一批传唤名单，已经拟出来了。\"<\/p>
\"第一个是谁？\"<\/p>
\"田中义成。\"<\/p>
沈满仓怔了一下。田中？坂田不先查他，反倒先查田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