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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算盘被押进了特高课。<\/p>
审讯不到三个时辰,佐藤美代就把他的\"底\"挖了个干净——至少表面上是。供词一页一页地递出来:梅山堂总账,民国二十四年压在义和当;赎走总账的人,是他;给军统递黄金案船期的,是他发展的通译官小野;军饷存单的去向,他\"不知道\"。<\/p>
\"不知道?\"佐藤美代把供词往桌上一拍,\"铁算盘,您当了三辈子账房,会不知道一笔军饷的去向?\"<\/p>
\"账房先生也有不知道的账。\"铁算盘坐在铁椅上,神态安然,\"佐藤组长,您父亲当年剿梅山堂,战利品清单上列着什么,您比我清楚。存单在谁手里,您比我更清楚——您审我,不如审自己。\"<\/p>
佐藤美代的脸色,沉得像锅底。<\/p>
沈满仓站在审讯室外,隔着门缝看见这一幕,心里那本账拨了两下:铁算盘这是拿话点佐藤——存单在她父亲手里,她比谁都明白。他审不出新东西,佐藤就咬不死他;咬不死他,佐藤就腾不出手查别的。<\/p>
\"这老狐狸,\"沈满仓心里说,\"把自己当饵,把佐藤拴住了。\"<\/p>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佐藤美代翻来覆去问的无非是几桩:总账在哪儿、存单在哪儿、跟军统搭了几条线。铁算盘的答话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账房先生,只管算账,不管人头。\"<\/p>
\"问不出账,\"沈满仓低声自语,\"她就该动别的心思了。\"<\/p>
果然,半个时辰后,佐藤美代从审讯室出来,脸色铁青。她没回审查组,径直往金库方向去了——沈满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她坐不住了,要去动存单了。<\/p>
夜里,沈满仓借送饭的由头进了看守室。铁算盘靠着墙,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小沈爷,来了。\"<\/p>
沈满仓把食盒放下,趁铁算盘低头喝粥的工夫,窥账之眼轻轻照过去。铁算盘头顶那本账,翻得极快——层层叠叠的旧账、新账,最上头浮着一行字:\"梅山堂总账,押义和当,赎当人:铁。军饷存单,金库保险柜,佐藤大佐。十年利滚利,约合四万七千圆。\"<\/p>
\"四万七千圆……\"沈满仓心里默算了一遍,\"够买半个估衣街了。\"<\/p>
他又仔细照了照那本账的底页——没有\"沈满仓\"三个字,也没有\"军统\"二字。铁算盘对他,倒没有别的算计,只是一笔明明白白的交易账。<\/p>
\"老先生,\"沈满仓压低声音,\"您把总账藏哪儿了?\"<\/p>
\"总账在哪儿,现在不能说。\"铁算盘睁开眼,\"可有一桩,我得托付您——佐藤手里那笔军饷的存单,在兴亚院金库的保险柜里,佐藤大佐当年藏进去的。她要取那笔钱,非得总账对号不可。您只要赶在她前头,把存单弄到手——那笔军饷,就是咱们的了。\"<\/p>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跳:\"您是说——\"<\/p>
\"账房先生的规矩:替人平账,平完了,总要收点辛苦钱。\"铁算盘笑了,\"那笔军饷,民国二十四年存的,十年利滚利,我算过——够买下半个估衣街。小沈爷,您替我办成这桩事,分账,行里说了算。\"<\/p>
\"您都进了特高课了,还惦记分账?\"<\/p>
\"账房先生死在哪儿,都不能死在'没算完账'上。\"铁算盘说,\"佐藤审我,审不出总账,她就得去金库——她一动存单,就是您动手的时候。小沈爷,咱们里应外合,这笔账,能平。\"<\/p>
沈满仓点了点头,正要走,铁算盘又叫住他:\"对了——替我给小野带句话:他供出我,供得漂亮。断线保人,是行里的规矩,我不怪他。让他好好活着,往后还有账要算。\"<\/p>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微微一动。他应了一声,退出看守室。<\/p>
回到账房,钱串子已经把茶沏好,见他脸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沈爷,铁算盘怎么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