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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迎着那目光,心里那本账已经翻明白了:青烟墨,院里只有文印室和账房领过——文印室是佐伯管的,账房是他自己管的。栽赃的人,要么是佐伯,要么……就是故意把这口锅,往他账房这边引。<\/p>
\"课长,\"沈满仓说,\"账房领的青烟墨,上月用了两锭,有领用单为证。谁领的、领了几锭、用在哪儿——文印室都有记录。查领用单,比我空口白牙说一百句都管用。\"<\/p>
木村隆一终于点了点头:\"查。\"<\/p>
木村隆一的脸色,沉了下来。<\/p>
沈满仓站在一旁,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笔:栽赃的人不但懂账,还懂\"旧纸新墨\"的把戏——知道拿一张民国二十四年的老存根来造假,让\"沈满仓私吞金条\"的罪名显得像是一桩十年前的旧案。这手法,不是外行人想得出来的。<\/p>
\"院里的人,\"他低声对钱串子说,\"有个懂账的人,要置我于死地。而且这个人,跟庶务科、跟梅山堂的旧账,都有牵扯。\"<\/p>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查谁描的。\"<\/p>
查到佐伯头上,只用了半天。文印室的墨、庶务科的纸、存根从庶务科陈年单据里抽出来的痕迹——一条线全指向佐伯。<\/p>
佐伯被带进审讯室时,已经抖得像筛糠。佐藤美代把信和存根拍在他面前:\"佐伯,你说,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p>
\"是……是我写的!\"佐伯瘫在地上,\"可我不是存心要害沈课长——是有人让我这么写的!\"<\/p>
\"谁?\"<\/p>
沈满仓站在审讯室角落,提起窥账之眼,往佐伯头顶一照。这一照,他愣住了——佐伯头顶浮着一本账,账页却是\"活\"的,正一页一页地往下掉:那是佐伯自己的账——三浦洋行倒闭前,他私吞过一笔货款;进兴亚院后,又吃了几次回扣;可这些账,都够不上\"指使人\"的分量。账页最底下,压着一行淡淡的字:他不认识那个人,只记得那人的手。<\/p>
\"有意思,\"沈满仓心里说,\"佐伯不是在撒谎——他是真不知道那人是谁。栽赃我的人,连自己的刀都不让看清脸。\"<\/p>
\"他……\"佐伯的嘴唇哆嗦着,\"他说只要让账房先生背上金条的账,甄别就能停下来……他手里有一本蓝布账本,他说那账本里记着兴亚院所有人的账……包括账房先生您的——\"<\/p>
\"等等。\"沈满仓心里猛地一沉,\"蓝布账本?那人是谁?\"<\/p>
\"他……他穿着灰布长衫,戴着礼帽,我看不清脸……他只说他姓……姓——\"<\/p>
窗外忽然\"啪\"的一声脆响。<\/p>
佐伯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话头硬生生断在喉咙里。他瞪着眼,缓缓倒下,嘴角还在翕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p>
\"狙击手!\"佐藤美代厉声喝道,\"封楼!\"<\/p>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沈满仓站在佐伯的尸体旁,看着那滩血慢慢洇开,心里那本账,哗啦翻到最冷的一页。<\/p>
\"灰布长衫……蓝布账本……\"他低声自语,\"铁算盘?还是——有人想让我以为,是铁算盘?\"<\/p>
他摸了摸自己怀里那本蓝布账本,指尖冰凉。<\/p>
甄别的水,越搅越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