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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死在审讯室窗下，一枪毙命。狙击手跑了，线索断在半截。木村隆一暴怒，审查组人人自危——内鬼没抓到，倒是先死了一个证人。<\/p>
\"枪是冲着佐伯去的，\"沈满仓心里那本账飞快地拨，\"也是冲着'谁在查'去的。佐伯刚要说出那人的名字，就死了——这说明，那人就在兴亚院里，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p>
他不动声色，当晚在蓝布账本上记下三行字：<\/p>
佐伯，三浦洋行旧人，栽赃我，指使者穿灰布长衫、持蓝布账本——死前未及报名。<\/p>
小野，通译官，深夜出没火车站，行程对不上——深浅未知。<\/p>
田中，码头电话三通，黄金案余波——心虚，未查实。<\/p>
他搁下笔，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半晌。账房先生写账有个规矩：先记后核，核完再落笔。可这份名单，他迟迟没有落笔——因为他知道，名单不是\"证据\"，名单是\"刀\"。这把刀交到谁手里，谁就能杀人；写得全，是把院里的人都得罪光；写得浅，是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p>
\"先不急着交，\"沈满仓把笔搁回砚台，\"等我把小野的底摸透，再交——要交，就交一份能一锤定音的。\"<\/p>
第二天一早，沈满仓主动求见木村，递上一份名单。<\/p>
\"课长，甄别查了这几天，查出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我看这么查下去，内鬼没揪出来，院里先散了心。\"他把名单放在桌上，\"这是我以账房身份，对院里各课经手账目的'审计意见'——该查的，我都标了。\"<\/p>
木村拿起名单，一页一页翻过去。名单不长，只列了三个人：佐伯会计——杂项支出三百圆来路不明，疑与三浦洋行旧账有关（已死，死无对证）；通译官小野——行程与门岗记录不符，三夜夜出，去向不明；田中义成课长——近期与码头方向三次通话，内容不明，疑与黄金案余波有关。<\/p>
木村看完，久久没说话。最后他抬头：\"沈满仓，你列这份名单，是想让我查小野，查田中——独独把你自己摘干净？\"<\/p>
\"课长，\"沈满仓说，\"我摘不摘得干净，您说了算。可账房先生的本分是——账上有疑点，就该写出来，写在明处。佐伯栽赃我的那封信，您也看见了：真金白银的凭证我都有，栽赃我的人已经死了。我要是真怕查，就不会自己递这份名单——递了，就是让您查。\"<\/p>
木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账房先生。从今儿起，审查组你挂个'顾问'的名——院里各课的账，你说了算。\"<\/p>
\"顾问不敢当，\"沈满仓说，\"账房先生只会算账。\"<\/p>
他退出木村的办公室，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这份名单，他其实藏着私心：佐伯死了，死无对证，列他等于白列，但能显得\"客观\"；小野是真疑点，但他只列\"行程不符\"的皮毛，不点破小野深夜去火车站的真相——他还没摸清小野的深浅，留一手；田中列上去，是敲打田中，让田中知道他手里攥着码头的把柄，好让田中在甄别里替他说话。<\/p>
一石三鸟。可真正的收获，是在他交名单时，瞥见佐藤美代桌角压着的那份\"甄别对象\"名单——名单末尾有一行字，被墨涂掉了。<\/p>
他当时不动声色，转身时偷偷提起窥账之眼一扫：被涂掉的字，在墨迹底下隐隐浮出三个字——<\/p>
梅山堂。<\/p>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跳。佐藤美代的甄别名单里，怎么会有\"梅山堂\"？她在查梅山堂？她跟梅山堂有什么关系？<\/p>
\"沈爷，您脸色不对啊。\"钱串子凑过来，\"看见啥了？\"<\/p>
\"看见一条线。\"沈满仓低声说，\"梅山堂——就是铁算盘当票上写的那个'物在兴亚院'的梅山堂。\"<\/p>
\"梅山堂？\"钱串子挠头，\"那不是民国二十四年就被日本人抄了的那个盐枭堂口吗？老辈人讲，梅山堂堂主是条好汉，宁可烧了账房，也不让日本人摸到他那本'分账册'。抄家那天，堂主把一箱金子扔进海河，人跳了河——尸首都没捞着。\"<\/p>
\"可他那本账，\"沈满仓说，\"好像没沉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