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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招供前，先有一封匿名信，送到了特高课木村隆一的桌上。<\/p>
信是当天早上送到的，信纸是兴亚院庶务科的办公纸，落款日期，正是黄金案结案那几天。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p>
\"兴亚院账房沈满仓，私吞黄金案金条五根，无印记，证据在庶务科民国二十四年当票存根。存根签名，沈满仓亲笔。望课长明察。\"<\/p>
送信的人，是特高课的勤务兵。他说信是今早夹在门缝里的，谁放的，没看见。<\/p>
木村隆一捏着信，先让文印室验了指纹——除了勤务兵和他自己，没第三个人的印子。这封信，来得蹊跷：写它的人，既想让木村看见，又不想让他知道是谁写的；而信里提到的\"当票存根\"，恰恰是沈满仓这两天刚在庶务科翻到的东西。<\/p>
\"巧合？\"木村隆一冷笑一声，\"这院里，没有巧合。\"<\/p>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最后把信往桌上一推：\"沈满仓，你看。\"<\/p>
沈满仓伸手去接信，指尖触到纸面的一瞬，心里那本账就飞快地翻了起来：匿名信、庶务科的纸、当票存根——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是个局，一个专门冲着他来的局。他不慌，先看纸，再看字，最后看日期。<\/p>
\"好在我这人有个毛病，\"他后来对钱串子说，\"越是有人急着往我头上扣账，我越是要先把这账看个明白——看明白了，才知道是谁的手笔。\"<\/p>
他拿起信，先不看字，先看纸。庶务科的办公纸，印着兴亚院的暗纹——这纸，院里只有庶务科内部拿得到。再落笔，他提起窥账之眼，往信纸上一照：字迹描摹痕迹极重，笔锋刻意模仿楷书，却处处透着生硬——这不是常年写字的人的手笔。<\/p>
\"课长，\"沈满仓放下信，\"这封信，有三个破绽。\"<\/p>
\"讲。\"<\/p>
\"第一，信纸是庶务科的——可庶务科的信纸，锁在文印室的柜子里，钥匙只有两个人有：庶务科长，和管文印的佐伯会计。第二，'私吞金条'——黄金案那五根无印记金条，交公的凭证在总账里，白纸黑字，有木村课长您的亲批。谁告我私吞，先得把这凭证推倒。第三……\"<\/p>
他顿了顿：\"信上的字，是描的。写这封信的人，怕自己的笔迹露馅，专门照着楷书帖子描——描出来的字，横平竖直，没有一个'活'字。这信，不是栽赃的人亲手写的，就是有人代笔。\"<\/p>
木村隆一沉默着，手指敲着桌面。沈满仓的窥账之眼悄悄扫过——木村头顶浮着一本账：信，他信了三分，疑了七分。他更想看的，是沈满仓怎么接这招。<\/p>
\"课长，\"沈满仓说，\"栽赃我的人，拿得出庶务科的纸，拿得出民国二十四年的当票存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人，就在庶务科里，或者，跟庶务科极熟。院里能同时碰着这两样东西的，只有一个人——佐伯会计。\"<\/p>
佐藤美代的眼睛，眯了起来。<\/p>
\"佐伯？\"她翻开卷宗，\"他刚招了内鬼的事，您这就说他栽赃您？\"<\/p>
\"佐藤组长，\"沈满仓说，\"佐伯招了什么，我还没听着。可我手里这张当票存根——\"他从袖口抽出那张泛黄的存根，\"民国二十四年，当物金条五根无印记，签名'沈满仓'。民国二十四年，我沈满仓还在伪警察局打杂，连兴亚院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这张存根上的'沈满仓'，要么是重名，要么……是有人今年写上去的。佐藤组长，纸可以旧，墨可以新。您让文印室验一验这笔墨，是今年的，还是民国二十四年的？\"<\/p>
佐藤美代接过存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微变。她起身：\"验墨。现在就验。\"<\/p>
验墨的结果，一个时辰后出来了：存根是民国二十四年的老纸，可签名处的墨，是今年的新墨——有人在一张旧存根上，描了一个假签名。<\/p>
文印室的老头儿战战兢兢地捧着存根：\"课长，这墨是今年春天进的'青烟墨'，院里只有文印室和账房领过这种墨。写字的人把墨研得极浓——浓墨盖旧纸，干了以后，连放大镜都难看出新旧。\"<\/p>
木村隆一没说话，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沈满仓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