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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的账房，在小白楼地下一层，铁门，铁窗，桌上点着一盏瓦斯灯。<\/p>
沈满仓跟着佐藤美代走进去的时候，木村隆一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舱单，一本账册，一封贴着东京邮戳的电报。<\/p>
\"沈桑，\"木村隆一开门见山，\"兴亚丸沉了，金子没了。可东京方面，要的是账——账在，金子就在；账不在，人就要回去。\"<\/p>
沈满仓落了座，目光扫过桌上三样东西，先伸手拿起那本账册。账册封皮上印着\"兴亚院天津事务局·献金专账\"几个字，翻开，四十七箱，两千三百五十根金条，一笔一笔，记得清楚。<\/p>
\"账在。\"沈满仓合上账册，\"四十七箱，两千三百五十根，账上分毫不差。\"<\/p>
\"可实收呢？\"佐藤美代在旁边开了口，\"正金银行入库，只有四十三箱。\"<\/p>
\"四十三箱，是入了库的。\"沈满仓说，\"另外四箱，一箱被渡边挪走，两箱在装船时被岛田用私仿封条调包——这些，都是您查出来的，佐藤小姐。\"<\/p>
\"还有一箱呢？\"<\/p>
\"随船沉了。\"沈满仓说，\"兴亚丸沉在渤海湾，那一箱，在舱底。\"<\/p>
佐藤美代冷笑：\"沈课长，好一张利嘴。四十七箱的账，你一张嘴就平了。\"<\/p>
\"账不是我平的，是证据平的。\"沈满仓不紧不慢，\"渡边挪箱，有人证；岛田仿封条，有封条编号为证；沉船，有海关报备和海事记录为证——佐藤小姐若不信，可以一件一件去验。\"<\/p>
木村隆一始终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满仓，手指在电报上轻轻叩着。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哗啦翻起来——他抬眼，窥账之眼在木村头顶扫过，一行金字浮起：东京来电，只字未提黄金；催的是\"院内自查\"，名单里列着六个名字，账房先生不在其中，田中在列。<\/p>
沈满仓心里一凛。东京来电不是来查黄金的——是来查兴亚院内鬼的。木村让他来\"对金账\"，金账是幌子，他要借沈满仓的嘴，把黄金案快点钉死，好腾出手来查内鬼。<\/p>
\"沈桑，\"木村终于开口，\"账，你核完了？\"<\/p>
\"核完了。\"沈满仓说，\"四十七箱的账，四十三箱入库，三箱被吞，一箱沉海——数目对得上，证据链也闭合。\"<\/p>
\"好。\"木村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沈桑对东京来的这封电报，怎么看？\"<\/p>
沈满仓心头一紧。来了。<\/p>
\"课长，\"他面上不动声色，\"东京的电报，是给课长看的。账房先生的规矩——只算自己经手的账，不算上司心里的账。\"<\/p>
木村隆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沈桑，你是个明白人。账房先生，就该只算自己的账。\"<\/p>
\"不过——\"木村把电报往前推了推，\"这封电报里，有一句话，我想请沈桑看看。'兴亚院内，恐有内鬼通敌，黄金一案，速结速清，腾出人手，自查自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