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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的院子，沈满仓不是头一回来。可佐藤美代的办公室，他还是第一次进。<\/p>
屋里收拾得纤尘不染，桌上摆着一把算盘，珠子磨得发亮。佐藤美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单据，见沈满仓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手：<\/p>
\"沈课长，坐。茶自己倒。\"<\/p>
沈满仓拉开椅子坐下，没去碰茶壶：\"佐藤小姐说有笔账要算——什么账？\"<\/p>
\"黄金的账。\"佐藤美代把一摞单据推过来，\"兴亚丸出港前后，所有的单据，我让人连夜抄了一份。沈课长是行家，帮我看看——这账，哪里对不上。\"<\/p>
沈满仓心里一沉，面上却笑着接过来。单据翻了几页，他指着一行说：<\/p>
\"封条四十七箱，舱单四十七箱——这没错。可佐藤小姐您看这张，\"他抽出一张押运单，\"押运单上写的，是四十箱。四十七对四十，差七箱。\"<\/p>
佐藤美代眼睛一亮：\"差七箱？\"<\/p>
\"差七箱。\"沈满仓说，\"封条箱数是仓库的数，舱单箱数是装船的数，押运单箱数是押船的数——三样对不上，要么是记账的人粗心，要么是有人中途动了手脚。账房只管记账，可这三张单子，经手的人不一样。\"<\/p>
\"谁经手的？\"<\/p>
\"封条，岛田君补的；舱单，码头报关处填的；押运单——\"沈满仓顿了顿，\"渡边君签的字。\"<\/p>
佐藤美代拿起那张押运单，凑到灯下看了半天，忽然问：\"沈课长，你和岛田、渡边，共事多久了？\"<\/p>
\"小半年。\"<\/p>
\"那你说，\"佐藤美代放下单据，目光直直看着他，\"他们俩，谁更可疑？\"<\/p>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飞速翻动着。他不能说得太死，也不能显得置身事外——佐藤要的是\"账房先生的判断\"，他得给一个既像真话、又不会烧到自己身上的答案。<\/p>
\"佐藤小姐，\"他说，\"账房有账房的规矩——不凭单据，不评人。岛田君补封条有单据，渡边君签押运单也有单据，单据都在，人就不能定罪。可有一件怪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p>
\"说。\"<\/p>
\"九月十八日装船那天，渡边君请了半天假。\"沈满仓说，\"可押运单上，他的签字笔迹跟平时不大一样——像是赶时间，签得潦草。\"<\/p>
佐藤美代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她忽然又问：\"沈课长，你说渡边签得潦草——可潦草，不犯法。签了字，就是他的责任。你说，一个人要是心里没鬼，签个字，为什么手抖？\"<\/p>
\"也许是赶船。\"沈满仓说，\"九月十八日那天，潮水不等人，装船的人都在催——手忙脚乱，字就潦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