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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串子想了想，\"我听码头的人说，今夜有艘英商货轮'玛丽皇后号'，要从大沽开往香港。挂英国旗，报关走公海，连特高课都不查。\"<\/p>
\"英商货轮……\"沈满仓眼睛一亮，\"金子要出海，用英国旗打掩护，谁也拦不住。走，去码头。\"<\/p>
当夜，大沽码头。玛丽皇后号泊在深水区，探照灯扫过水面，船身吃水线压得很低——船上装着分量不轻的货。<\/p>
沈满仓和韩二刀藏在岸边的芦苇丛里，眼睁睁看着一队人从驳船往玛丽皇后号上吊装木箱。箱子不大，抬起来却费劲，两个人抬一口，腰都直不起来。<\/p>
\"金子。\"韩二刀说，\"那个分量，错不了。\"<\/p>
沈满仓没答话。他的目光落在那队人领头的那个身上——夜色里，那人半边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正是张老疤。<\/p>
张老疤，田中义成的装卸头目，撕过封条、送过高世昌二十块大洋——现在，他又押着黄金，往英商的货轮上装。<\/p>
窥账之眼在那道疤上扫过。张老疤头顶浮起一行金字：田中赏钱三百圆；封口费五十圆；货到香港，再结二百。<\/p>
三百、五十、二百——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张老疤这条狗，从兴亚院一路咬到码头，咬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主子田中义成。<\/p>
\"沈爷，\"韩二刀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动手？\"<\/p>
\"不动。\"沈满仓按住他，\"张老疤只是扛活的。货上了船，接货的才露头——咱要抓的，是接货的。\"<\/p>
他望着玛丽皇后号缓缓升起舷梯，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p>
兴亚丸夜航，是饵；玛丽皇后号，才是真的。可这真货的船上，押船的却是田中的人——那\"三友\"信物，到底在谁手里？佐藤美代呢？她查黄金查得那么紧，是查给木村看，还是查给别人看？<\/p>
\"老钱，\"沈满仓忽然问，\"兴亚丸今夜夜航，走哪条水道？\"<\/p>
\"老航线，贴海岸线走。\"钱串子说，\"慢，稳，白天怕撞船。\"<\/p>
\"慢就对了。\"沈满仓说，\"慢，才有人追得上。\"<\/p>
他回头看了一眼玛丽皇后号，又看了一眼海面上正缓缓亮起航灯、准备出港的兴亚丸，忽然笑了：<\/p>
\"两艘船，一个明一个暗。咱今晚，就看看——谁追得上谁。\"<\/p>
他蹲回芦苇丛里，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就着凉水慢慢嚼。韩二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问：\"沈爷，你跟着趟浑水，图什么？\"<\/p>
\"图金子？\"沈满仓嚼着干粮，\"金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图的，是活的东西。\"<\/p>
\"活的？\"<\/p>
\"对。\"沈满仓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这一船金子出了海，天津城里多少账要翻篇——岛田的账、渡边的账、田中的账，还有特高课的账。账翻篇了，人才看得清。我图的，就是那个'看得清'。\"<\/p>
韩二刀似懂非懂地点头。芦苇丛外，玛丽皇后号的汽笛拉响，声音又闷又长，像是给这夜航唱的一嗓子送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