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出了码头,沈满仓没急着去义和当,先拐进估衣街的酱菜铺。姐姐沈桂香正在门口晒酱缸,见他进门,头也不抬:\"灶上温着粥,杏儿刚吃完上学去了。\"<\/p>
\"姐,\"沈满仓从怀里摸出那张当票,在姐姐眼前晃了晃,\"这东西,您见过没有?\"<\/p>
沈桂香扫了一眼,手里的酱勺顿了顿:\"义和当的票?这有什么稀罕——杏儿她爹活着那会儿,常去义和当典东西。怎么,你也当东西了?\"<\/p>
\"没有,\"沈满仓把当票收好,\"帮人取的。\"<\/p>
沈桂香没再多问,只叮嘱一句:\"当铺的规矩,当票见底,东西见天——你要是替人取东西,记得带齐了票,别让人讹了去。\"<\/p>
\"当票见底,箱子见天\"——沈满仓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姐姐不懂,可她无意间说的这句当铺老话,跟冯掌柜说的,一模一样。<\/p>
出了酱菜铺,钱串子迎上来:\"沈爷,我打听清楚了。义和当三天前半夜收的那口樟木箱,来当的人是个穿长衫的瘦高个,戴着礼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冯掌柜说,那人进门就一句话——'这箱子当一个月,一个月后,有人拿票来取。票上画什么,箱子就是谁的。'\"<\/p>
\"画什么?\"沈满仓问。<\/p>
\"冯掌柜说,那人拿笔,在当票背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三'字。\"<\/p>
又是\"三\"。<\/p>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像被人拿针猛地扎了一下。岛田布包上的\"三\",三友洋行的\"三\",当票背面的\"三\"——这一个\"三\"字,从兴亚院一路串到义和当,串起的,是一条他还没看清的暗线。<\/p>
\"走,\"他把当票贴身收好,\"去义和当。\"<\/p>
义和当的掌柜姓冯,是秦朗的旧相识,沈满仓的当票递过去,他连价都没问,就从柜台底下抱出一口樟木箱,箱子上蒙着厚厚的灰。<\/p>
\"三天前半夜,有人当的。\"冯掌柜压低声音,\"没留名,只留下一句话——'当票见底,箱子见天'。\"<\/p>
沈满仓在当铺后院开箱。樟木箱里,是整整齐齐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三友洋行\"四个字。<\/p>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翻,心越凉。<\/p>
三友洋行——日租界那家专做码头转运的小商行——的账册上,记的全是兴亚院特别事务课的\"委托转运\"业务。九月以来,三友洋行先后七次从兴亚院后门河汊子接货,每次都是夜里,每次都用驳船,转运去向一栏,写的全是\"大连港\"\"青岛港\"。<\/p>
可账册最后一页,笔迹变了。那页写着一行字:<\/p>
\"十月二日,兴亚丸夜航,押运'随船密件'四十箱。货,另路。\"<\/p>
\"另路?\"钱串子凑过来,\"啥叫另路?\"<\/p>
\"不走兴亚丸,走别的路。\"沈满仓说,\"兴亚丸夜航是明路,是给人看的;真正的货,走'另路'——从天津走别的船出海。\"<\/p>
他想起码头那四十三口空箱,又想起那封信上\"黄金早就不在船上,在天津等你\"——原来如此。三友洋行把账做得滴水不漏,用一批空箱和一张当票,引着所有查案的人去追\"密件\";而真金,早就顺着\"另路\",准备从天津出海了。<\/p>
\"老钱,\"沈满仓合上账册,\"今晚大沽还有没有别的船要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