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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的指令,是秦朗亲自送来的。<\/p>
乌市茶楼的雅间里,秦朗把一盏茶推到沈满仓面前:\"黄金的事,上头知道了。四十七箱,2350两——这趟货,津门站要截。\"<\/p>
\"截船?船都开三天了。\"沈满仓说。<\/p>
\"不截船,截人。\"秦朗说,\"接货的,迟早要露头。你盯着天津这边,只要接货人一现,就给我咬死他。货在海上,跑不了——可人要是在天津溜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p>
沈满仓心里有数。猫三的图、真账的\"三友\"信物、佐藤美代背后的木村密令——这张网,比他原来想的要大得多。<\/p>
\"站长,\"沈满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货人的事,我有一半的把握,落在三友洋行身上。可这'三友',到底是洋行的字号,还是接头用的暗号,还没查实。\"<\/p>
\"查实了告诉我。\"秦朗说,\"津门站的枪,随时听你招呼。\"<\/p>
\"枪不急。\"沈满仓说,\"货在明处,人在暗处。咱要抓的是人——接货的人一露头,货跑不了。\"<\/p>
秦朗点头,起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苏玉簪托我传句话——南市书场新排了一出《空城计》,问你哪天得空,去听一折。\"<\/p>
沈满仓心里一动。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两人之间自有暗语。《空城计》——空城,虚虚实实,唱的是\"城内无兵\"的诈术。她这是提醒他:眼下天津城里关于黄金的风声,恐怕也是有人摆的\"空城计\"。<\/p>
\"回她话,\"沈满仓说,\"就说我这两天账忙,等忙完了,一定去书场听戏。\"<\/p>
秦朗走后,钱串子从隔壁雅间钻出来,贼眉鼠眼地笑:\"书场听戏——沈爷,您这是要听戏啊,还是要见人哪?\"<\/p>
\"两样都办。\"沈满仓白他一眼,\"苏先生那出《空城计》,唱得好不好,得听了才知道。可眼下,咱先得把码头的'空城计'戳穿——密件箱是空的,真金在哪儿,还等着咱去挖呢。\"<\/p>
他正要起身,韩二刀风风火火闯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咸腥的码头味:\"沈爷,出事了。大沽码头今夜有船靠岸,卸的货,全是贴着兴亚院菊花纹的箱子——跟您说的'密件箱',一模一样。\"<\/p>
\"密件箱不是装上兴亚丸了吗?\"钱串子瞪眼。<\/p>
\"是装上了。\"韩二刀说,\"可码头今夜卸的这四十多箱,是从另一条驳船上搬下来的——那条驳船,三天前,在兴亚丸出港前一晚,从兴亚院后门的河汊子里开出来的。\"<\/p>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哗啦一声,全对上了。<\/p>
岛田私仿封条、渡边挪43号箱、张老疤撕封条、押运单四十箱对不上四十三箱——这些人各怀鬼胎,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真黄金从兴亚丸的账上\"调\"下来,换成自己手里的\"货\"。<\/p>
可他们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早——早到装船之前,就把真金调走了。那批\"随船密件\"里的真金,从来就没上过兴亚丸。船上的密件箱,是空的;真正装着金子的箱子,三天前就从河汊子运走了,今夜在码头靠岸。<\/p>
\"走。\"沈满仓抓起外套,\"去码头。\"<\/p>
他设想过无数种截金的办法,唯独没想到——金子的\"调包\",不是他干的,也不是岛田渡边干的。有人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把金库的账、封条的账、押运单的账,全算了一遍,然后棋先一着,把金子\"调\"出了兴亚院。<\/p>
大沽码头,夜雾浓得像一锅稠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