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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倒是尖。\"沈满仓说。<\/p>
\"干仵作干出来的。\"钱串子嘿嘿一笑，\"死人身上藏的东西，一掂就知道几两几钱。\"<\/p>
沈满仓闭了闭眼，脑海里浮起装船那天的画面。那日他隔着码头栈桥，远远看过岛田和渡边——那时他只当是寻常交接，没往心里去。此刻经钱串子一提，他才记起，岛田头顶那行金字，当时闪了这么一句：封条43至47号，仿的，每箱提成5两。<\/p>
5两一箱，五箱就是25两。岛田私仿封条，往自己兜里搂了25两——这笔账，真账上记了，假账上平了。可渡边接过的小布包，又是什么账？<\/p>
\"老钱，\"沈满仓忽然问，\"渡边接布包那天，你瞧见布包上有什么记号没有？\"<\/p>
\"记号？\"钱串子想了想，\"有。布包角上，绣着一个'三'字。\"<\/p>
\"三？\"沈满仓心头一跳，\"三友的三？\"<\/p>
\"那我就不知道了。\"钱串子摊手，\"我只知道，那'三'字绣得歪歪扭扭，不像是绣庄的手艺，倒像是——自己缝的。\"<\/p>
自己缝的\"三\"字布包，从岛田手里，递到渡边手里。这笔账，还没等沈满仓理清，又添了一笔。<\/p>
\"老钱，\"沈满仓把油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明天你去日租界，摸一摸山田商行的底。看看这个商行，背后站着谁。\"<\/p>
\"我？\"钱串子指着自己鼻子，\"我一个老仵作，去摸日商行当的底？\"<\/p>
\"你当铺朝奉出身，最会看人下菜碟。\"沈满仓说，\"去山田商行，就说你有一批'旧货'要出手——问他们收不收。看他们的账房怎么接话，就知道这商行是正经买卖，还是给谁洗钱的壳子。\"<\/p>
钱串子眼睛一亮：\"这活儿行。当铺里混了半辈子，我最懂怎么套人话。\"<\/p>
高世昌站在门边，脸色还有些白：\"沈课长，那张老疤的钱——\"<\/p>
\"钱你留着。\"沈满仓看他一眼，\"二十块大洋，就当是张老疤孝敬你的。他让你夹的纸，你已经交给我了——这账，算是平了。\"<\/p>
高世昌如释重负，拱了拱手，钻进雨里去了。<\/p>
屋里只剩油灯噼啪作响。沈满仓重新展开押运单，指尖在\"随船密件\"四个字上停了很久。<\/p>
四十箱、四十三箱、四十七箱——三个数，三本账。金子只有一批，可过手的人，都想从里头刮下一层。<\/p>
他忽然想起猫三那句\"查账，别查人；查人，别查账\"。<\/p>
账上写四十，人搬了四十三，兴亚院记四十七。多出来的六箱，既不在账上，也不在押运单上——那它们，到底去了哪？<\/p>
他吹熄油灯，黑暗里，海河的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水底敲着一面破锣。<\/p>
多出来的三箱，账上没记，人却上了船。船开了三天，那三箱货，怕是早就不在船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