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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钱串子从日租界回来,进门先灌了三大碗凉茶。<\/p>
\"摸着了。\"他抹着嘴说,\"山田商行的账房,姓钱,跟我五百年前是一家。我诈他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旧货'要出手,问他敢不敢收——你猜怎么着?他说他们商行专收'来路不明'的货,越多越好,只要不是金子就行。\"<\/p>
\"不是金子就行?\"沈满仓正在给账本做记号,闻言笔尖一顿。<\/p>
\"对。他还说,前些日子有人拿了一箱'密件'来问价,他们没接。\"钱串子压低声音,\"那箱子上,画着兴亚院的菊花纹。\"<\/p>
沈满仓搁下笔,心里那本账,哗啦翻了一页。<\/p>
密件箱,兴亚院的菊花纹,拿到日租界商行问价——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想在天津本地脱手这批\"密件\"里的东西。可密件已经装上兴亚丸开走了,天津怎么还会有密件箱?<\/p>
\"除非……\"他自语,\"装船的时候,就有人把真箱调了包,换成假箱上了船。真箱,留在天津。\"<\/p>
\"跟猫三说的对上了。\"钱串子一拍大腿,\"猫三说'代征'的底账是假的,真的藏在特别事务课花厅地砖底下——咱是不是该去把那本真账,挖出来看看?\"<\/p>
白天,兴亚院的账房里,沈满仓正低头誊抄入库单据,岛田推门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搁下一摞凭证:\"沈课长,这些是封条补领的凭据,麻烦入账。\"<\/p>
沈满仓接过来翻了翻——四十三到四十七号封条,补领日期九月十七日,经办人岛田。纸是新纸,墨是新墨,日期却填的是装船前两天。<\/p>
他抬眼看向岛田。岛田头顶那行金字,像烧开的锅一样翻滚:补封条,每箱提成5两;43至47号,共25两,已入私账;渡边那包东西,是\"三友\"的定金。<\/p>
\"岛田先生,\"沈满仓不动声色,\"封条补领,怎么不走总务科的流程?\"<\/p>
\"总务科那些人,办事磨蹭。\"岛田打着哈哈,\"军需紧急,我等不得。\"<\/p>
\"行。\"沈满仓低头,把凭证收进抽屉,\"我入账。\"<\/p>
岛田前脚出门,钱串子后脚溜进来,压低声音:\"咋样?这老小子露馅没?\"<\/p>
\"露了。\"沈满仓说,\"补领凭据是真的,可封条43至47号,早就被他换成仿的了。他补领的是真封条,用的是仿封条——真封条拿去卖钱,仿封条贴在箱子上糊弄海关。\"<\/p>
\"啧啧,\"钱串子咂舌,\"这老小子,胆子比当铺的耗子还肥。\"<\/p>
\"肥不肥,账上见。\"沈满仓把凭据收进怀里,\"今晚,咱们就去花厅,把猫三那本真账挖出来——看看这笔'封条账',他到底记没记。\"<\/p>
当晚三更,两条黑影翻进了特别事务课的后院。<\/p>
沈满仓白日里借着送账本的由头,把花厅的格局记了个烂熟。花厅东墙根下,第三块青砖,边上有个缺口——高世昌说,猫三藏册子时留的记号。<\/p>
钱串子蹲在墙根,拿匕首沿着砖缝一撬,青砖应声而起。底下是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沈满仓拆开,里面是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封皮上写着一个字:\"代征\"。<\/p>
他借着蒙布手电的光,一页页翻下去。账册记的是兴亚院特别事务课的\"代征\"业务——替日军征收民间财物、代管军需物资。前几十页,跟他手里那本\"代征底账\"一模一样,工工整整,分毫不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