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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柴。\"沈满仓点头,\"等佐藤一回来,咱就把'第四十三号箱封条存疑'这条账,递到她眼皮子底下——让她自己,往深里挖。她挖得越深,越会发现——这黄金案的水,比她想象的,浑得多。\"<\/p>
\"那咱——咱不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吗?\"<\/p>
\"引火上身,才能火中取栗。\"沈满仓说,\"老钱,你记着——在天津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黄金案的水越浑,咱这管账的,越没人敢动。\"<\/p>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老钱,你帮我把韩二刀找来——还有,给估衣街捎个话,说我今晚回去吃饭。黄金的账,我得好好算一算;饭,也得好好吃一顿。\"<\/p>
钱串子应了一声,正要出门,忽然又回过头来:\"满仓——那个张老疤,撕封条那个,我查到他的底细了。\"<\/p>
\"什么底细?\"<\/p>
\"他是田中的人。\"钱串子压低声音,\"早年在大沽码头给田中扛过货——这几年,一直在给兴亚院做装卸。他撕封条那一下,怕是——田中的意思。\"<\/p>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p>
\"田中……\"他喃喃道,\"军火账还没结,黄金账又开了——田中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把水搅浑?\"<\/p>
他望着窗外,海河的水,混浊地流着。黄金的账,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把他、田中、佐藤、岛田、渡边,全兜在了里面。<\/p>
\"过手……\"他低声说,\"黄金过手,账也过手。就看最后,是谁先过了谁的手。\"<\/p>
晚饭过后,杏儿睡下了。沈满仓正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那本过秤记录,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两长一短。<\/p>
那是高世昌的暗号。<\/p>
沈满仓开门,高世昌闪身进来,脸色发白。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油布包着的小册子,塞到沈满仓手里:\"沈课长,猫三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东西在你手里,比在他手里有用。\"<\/p>
\"猫三不是被特高课带走了吗?\"沈满仓接过册子,\"他什么时候——\"<\/p>
\"他进去之前,托人带出来的。\"高世昌说,\"猫三说——'代征'的底账,是假的;真的那本,他藏在特别事务课花厅的地砖底下。他还说,黄金的事,跟特别事务课没关系——是有人,借着特别事务课的旗号,在账上做手脚。他让我告诉你——'查账,别查人;查人,别查账'。\"<\/p>
\"查账,别查人;查人,别查账……\"沈满仓念叨着这两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本账,像被人猛地掀开了一角。<\/p>
他打开油布包,册子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艘船,船底舱的位置,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兴亚丸\"。<\/p>
\"兴亚丸……\"他低声说,\"猫三画的,是这艘船。可船底舱的圈——他画这个,是什么意思?\"<\/p>
\"猫三没说。\"高世昌说,\"他说,你看一眼就懂。\"<\/p>
沈满仓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月光下,那个圈,像是活了一样,转了起来。<\/p>
\"老钱,\"他忽然问,\"兴亚丸的底舱——除了金条,还装了别的吗?\"<\/p>
\"装了。\"钱串子想了想,\"装船那天我瞧见了——底舱最里头,还码着一排木箱子,上头盖着油布,船工不让近前。说是——'随船密件'。\"<\/p>
\"随船密件……\"沈满仓心里,猛地一动。他想起了海关舱单第三页上那行铅笔小字——\"另附密件,随船东行\"。<\/p>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原来,黄金根本不在船上——那批'随船密件',才是黄金。装船那天,有人,把金条箱换成了空箱,又用'密件'的名义,把真金条,藏在了底舱最里头。\"<\/p>
\"那船上的四十七箱——\"<\/p>
\"是空箱。\"沈满仓说,\"四十七箱,装的不是金子,是铁条。海关盖了章,佐藤上了船,所有人都以为,黄金在船上——可黄金,早在装船的时候,就'过手'了。\"<\/p>
他望着手里的纸,声音很轻:\"猫三啊猫三——你这本账,藏得可够深的。\"<\/p>
\"那咱——咱要不要,拦住那艘船?\"<\/p>
\"拦不住了。\"沈满仓说,\"船都开出三天了。可账,还没完——老钱,你记着,从今天起,咱盯住'随船密件'四个字。黄金过手,总得有人接——接货的人,迟早,会来天津。\"<\/p>
他收好那张纸,望着院墙外的夜空。海河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天津的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