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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亚丸离港后的第三天,沈满仓拿到了海关的放行底档。<\/p>
底档是从魏关员手下一个姓刘的小关员手里抄来的——钱串子使了十块联银券,姓刘的就什么都说了。底档上记得清清楚楚:兴亚丸,载重四千吨,货物\"军工器材\",放行时间,十月十七日午时。<\/p>
\"船名对得上,时间也对得上。\"沈满仓盯着底档,眉头越皱越紧,\"可这底档上,怎么没有特别事务课的章印?\"<\/p>
\"没有章印?\"钱串子凑过来看,\"你不是说,舱单最后一页,有特别事务课的章吗?\"<\/p>
\"舱单上有,底档上没有。\"沈满仓说,\"老钱,你想想——舱单是给船看的,底档是给海关留存的。两份单据,要是对不上,那问题,就出在中间——有人,把'黄金'两个字,从账上抹掉了。\"<\/p>
他合上底档,心里那本账,已经翻到了一个关键的位置。<\/p>
\"兴亚丸离港,海关放行,'军工器材'——\"他低声说,\"黄金从账上消失了。可黄金不会自己消失——它得经手。经谁的手,账上就该有谁的名。\"<\/p>
\"那咱——\"<\/p>
\"咱得让黄金'过手'。\"沈满仓说,\"黄金是死物,可账是活的。只要账上有一笔'过手'的痕迹,咱就能顺藤摸瓜,摸到它真正去了哪儿。\"<\/p>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监查课的印,递给钱串子:\"你拿这张条子,去趟正金银行,找渡边襄理——就说,监查课例行稽核,要调兴亚丸装船那天的'过秤记录'。\"<\/p>
\"过秤记录?\"<\/p>
\"对。\"沈满仓说,\"装船那天,四十七箱金条,一箱一箱地过秤——渡边那儿,一定有记录。可渡边收了岛田的黄金,那份记录,是真是假,咱得亲眼看看。\"<\/p>
钱串子拿着条子去了。<\/p>
当天下午,他带回来一本蓝皮账册——是正金银行的过秤记录。沈满仓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到装船那天的那几页,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p>
\"第四十三箱……\"他盯着那行数字,\"过秤记录上,第四十三箱,五百两。可入库那天,第四十三箱,也是五百两。账面对得上。\"<\/p>
\"对得上,那不好?\"<\/p>
\"不好。\"沈满仓说,\"入库那天,第四十三号箱,被渡边的人挪走了——可过秤记录上,它还是五百两。老钱,你说,一箱被挪走的金条,怎么还能在过秤记录上,好好地躺着?\"<\/p>
钱串子愣了愣:\"你是说——这过秤记录,是假的?\"<\/p>
\"要么是假的。\"沈满仓说,\"要么——被挪走的那箱,不是真金条,是假的。有人,用一箱假金条,换走了真金条——账上,一根不少;库里,早就空了。\"<\/p>
他望着窗外,心里那本账,已经清清楚楚了。<\/p>
\"岛田私仿封条,渡边收金调库,海关双章放行,特别事务课的章印……\"他低声说,\"这一环扣一环,扣到最后——黄金过手,过的不是金条,是账。有人,把两千三百五十根金条,从账上'过'成了假的。\"<\/p>
\"那咱——咱要不要,把这事儿捅出去?\"<\/p>
\"捅给谁?\"沈满仓说,\"捅给佐藤?佐藤随船押运,现在还在海上——等她回来,发现黄金是假的,第一个查的,就是我这个监查课长。捅给山口?山口是拿我当挡箭牌的,捅给他,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p>
\"那咱——咱就干看着?\"<\/p>
\"不。\"沈满仓说,\"咱得让黄金,真的过一回手。\"<\/p>
\"过手?\"钱串子眨巴着眼睛,\"咋过?\"<\/p>
\"黄金是死物,账是活的。\"沈满仓说,\"船上的金子是真是假,我管不着;可账上的金子,只要经过我的手,那就由不得别人了。老钱,你想想——要是佐藤回来,发现黄金是假的,她查什么?查账。账是监查课管的,账上记的是'四十七箱黄金如数装船'——那第一个吃挂落的,就是我沈满仓。\"<\/p>
\"那——那咱得让账上记的不是这个?\"<\/p>
\"对喽。\"沈满仓说,\"账上得记——'装船清点,第四十三号箱封条存疑,监查课已另行封存备查'。这样一来,将来黄金出了事,咱的账,早就有言在先——不是监查课失职,是有人动了手脚。咱把自己摘干净,剩下的,就是看戏。\"<\/p>
\"看戏?\"<\/p>
\"看佐藤跟岛田、渡边他们,狗咬狗。\"沈满仓说,\"咱不光看,还得给火里添把柴。\"<\/p>
\"添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