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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圆整……\"沈满仓在纸上写下\"600\"三个数字，\"三家不约而同，账面都比报表多，多的还都是整数——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做账，做得太顺手了。\"<\/p>
\"顺手？\"<\/p>
\"顺手就是毛病。\"沈满仓说，\"真做假账的人，最怕数字扎眼。这三笔要是故意抹平，那背后的人，要么是太急，要么是——太有恃无恐。\"<\/p>
对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住了。<\/p>
\"折征\"项下，有三笔账，银行的实际报表上，根本没有——可账面上，却记着\"已征\"。三笔加在一起，折合黄金，整整一百五十两。<\/p>
\"一百五十两黄金……\"沈满仓的手，停在账本上，\"账上有，银行没有——这笔黄金，根本没进兴亚院的库，就被人从账上'蒸'掉了。\"<\/p>
\"蒸了？\"钱串子瞪眼，\"那这笔金子——\"<\/p>
\"要么，被人私吞了。\"沈满仓说，\"要么——被人挪作他用了。老钱，你帮我查一件事：这三笔'折征'，经手人是谁。\"<\/p>
钱串子蹲了两天，带回来一个名字：\"经手人，都是兴亚院事务官——可批条的人，只有一个。满仓，你猜是谁？\"<\/p>
\"谁？\"<\/p>
\"田中义成。\"钱串子压低声音，\"三笔批条，全是田顾问亲笔签的。可田顾问已经被特高课查得焦头烂额——这时候，账上又冒出他批的一百五十两黄金，这不是——\"<\/p>
\"这不是巧合。\"沈满仓接过话头，\"这是有人，要把黄金的屎盆子，往田中头上扣。\"<\/p>
他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军火账还没结，黄金账又开了。田中啊田中——你这棵大树，到底有多少人，等着看它倒？\"<\/p>
\"那咱——咱不管管？\"钱串子问。<\/p>
\"管什么？\"沈满仓说，\"这一百五十两，要是田中的，他早晚得露马脚；要不是田中的，咱捅出去，反倒帮了栽赃的人。老钱，记着——账没看清之前，手别乱伸。\"<\/p>
\"得嘞。\"钱串子应着，又咂了咂嘴，\"可满仓，我心里头不踏实——这黄金账，水太深了。军火账还没结，黄金账又冒出一百五十两的窟窿，回头特高课查下来，不会把咱监查课也捎带上吧？\"<\/p>
\"捎带上才好。\"沈满仓说，\"佐藤美代是来核账的，不是来掀桌子的。她把监查课掀了，谁替她看账？她得留着我——留着我这双能看账的眼睛，替她盯住真正做手脚的人。\"<\/p>
\"那——咱就给她当眼睛？\"<\/p>
\"当眼睛，也得留一手。\"沈满仓说着，又翻开账本，\"这一百五十两，先不动。可猫三经手的那笔'代征'，我得查清楚——特别事务课管的是军械，怎么把手伸到黄金上了？猫三进去了，账没人对，这笔要是也被人做了手脚，那黄金案，就不是一百五十两的事了。\"<\/p>
\"你的意思是——特别事务课，也在黄金上插了一脚？\"<\/p>
\"插没插，查了才知道。\"沈满仓说，\"老钱，你明天找财务课的小刘，旁敲侧击问问——特别事务课代征黄金那笔，经手单据还在不在。在的话，想办法借出来，咱看一眼。\"<\/p>
\"成。\"钱串子应着，忽然又压低声音，\"满仓——你说，这黄金案，会不会跟军火案，是一伙人干的？猫三在特高课里关着，可他的手，说不定已经伸到黄金上了。\"<\/p>
沈满仓没有答话。他望着账本上\"猫三\"两个字，眼前，忽然浮起一行字——那是窥账之眼又动了。<\/p>
这一次，浮出的是猫三的脸。猫三头顶的字，只有一行——<\/p>
\"猫三藏'代征'底账一册，付与账房高世昌。\"<\/p>
\"高世昌……\"沈满仓心里一凛，\"特别事务课的联络员——不是早被策反，成了咱的人吗？\"<\/p>
他想起高世昌，那个被他策反的特别事务课联络员。军火账案里，高世昌是他的暗子——可猫三把'代征'底账交给高世昌，是什么意思？是托付？还是——埋雷？<\/p>
\"老钱，\"沈满仓放下账本，声音很轻，\"你想法子，替我约高世昌见一面。就说——账房先生，想跟他聊聊'代征'的账。\"<\/p>
远处，海河的潮声，一声接一声。账本上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金鱼，游在他眼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