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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美代回来的第二天，兴亚院就热闹起来。<\/p>
财务课的岛田把一摞账本搬进监查课，足有半人高。沈满仓翻开第一本，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金条的进项——天津各银行\"收购\"、银楼\"上缴\"、商会\"认捐\"，名目繁多，数目惊人。<\/p>
\"沈课长，\"岛田是个瘦高个的日本人，说话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批黄金，是华北方面军特命征集的'国防献金'。自九月起，天津各银行、银楼共上缴黄金——\"<\/p>
他翻到一页，指着一行数字：\"账面合计，金条两千三百五十根，折合多少，都在账上写着。\"<\/p>
沈满仓盯着那行数字，心里飞快地换算——两千三百五十根金条，按每根十两算，就是两万三千五百两黄金。这笔钱，够养一个师半年。<\/p>
\"岛田先生，\"他不动声色地问，\"'国防献金'——这个名目，各银行、银楼都认？\"<\/p>
\"认。\"岛田说，\"这是方面军的命令，谁敢不认？\"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有一些不认的——不认的，账上也有记。\"<\/p>
\"不认的，怎么记的？\"<\/p>
\"记在'折征'项下。\"岛田说，\"不交黄金的，按市价折成法币、联银券，一并上缴。沈课长要是想查，可以逐项对。\"<\/p>
沈满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等岛田走了，他才关上门，重新翻开账本。<\/p>
\"两千三百五十根金条……\"他低声说，\"这笔账，要是真金实银，那华北的底子，可就被日本人掏空了。\"<\/p>
\"满仓，\"钱串子凑过来，\"你说这账——能有假？\"<\/p>
\"账不会假。\"沈满仓说，\"可账后面的人，会作假。\"他翻开\"折征\"那一项，指尖一行行划过去，忽然，目光定住了。<\/p>
折征项下，有一笔——\"兴亚院特别事务课，代征黄金，折银贰万圆，经手人：猫三。\"<\/p>
\"猫三？\"沈满仓心里一动，\"特别事务课代征黄金？特别事务课不是管军械的吗，怎么管起黄金来了？\"<\/p>
他正要细看，头顶上，忽然浮起一行字——那是他窥账之眼的老毛病，但凡盯着要紧的账目看得久了，眼前就会浮出与这账有关的\"活人账\"。<\/p>
这一次，浮出的是岛田的脸。他头顶的字，只有一行——<\/p>
\"岛田收受华商'疏通费'，折黄金二十两，藏于财务课暗柜。\"<\/p>
沈满仓心里一凛。<\/p>
\"岛田……收华商的钱……\"他不动声色地合上账本，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怪不得'折征'这一项，有些银行的数字，对不上市价——原来是有岛田在中间捞油水。\"<\/p>
\"那咱——\"钱串子压低声音，\"拿这事儿，敲岛田一笔？\"<\/p>
\"不。\"沈满仓说，\"岛田只是小虾米。他收二十两黄金，就敢把账做平——那他背后，得有人替他兜着。兜他的人，才是大鱼。咱不能为了二十两，惊动大鱼。\"<\/p>
他重新翻开账本，把\"折征\"项下所有数字，一页一页地抄在一张白纸上，又翻出各银行的实际报表，逐一对照。钱串子在旁边帮他翻页，一边翻一边咂嘴：\"满仓，你这是要把岛田的裤衩都查出来啊。\"<\/p>
\"查账不查到底，等于没查。\"沈满仓头也不抬。<\/p>
\"得嘞。\"钱串子说，\"那我给您念着——'折征'项下，永利银行，黄金折征贰万圆；'折征'项下，裕丰银楼，折征壹万圆……哎，满仓，这裕丰银楼的数字，怎么跟报表上差着三百？\"<\/p>
沈满仓手一顿：\"念清楚。\"<\/p>
\"裕丰银楼，报表上记的'实缴折征'是伍仟圆，账面上却写着'已征伍仟叁佰圆'。\"钱串子把两份单据并排摆到桌上，\"差着叁佰圆——咱这不是多记了？\"<\/p>
\"不是多记。\"沈满仓盯着那两行数字，眼睛微微眯起，\"是有人，把叁佰圆从裕丰头上'征'走了。老钱，你再找找——像这样账面比报表多的，还有几家？\"<\/p>
钱串子又翻了半天，抬起头，脸色有点变：\"还有两家。一家是成记银号，差贰佰伍拾圆；一家是顺泰钱庄，差伍拾圆。三家凑一块儿——正好，叁佰加贰佰伍拾加伍拾，六百圆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