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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三被捕后的第五天,特高课那边,忽然没了动静。<\/p>
沈满仓在监查课坐了三天,把账房的窗台擦了三遍,也没等到特高课再来兴亚院翻柜子。倒是钱串子,一天三趟往楼下跑,回来就压着嗓子报信,活像一只偷了油的耗子。<\/p>
\"满仓,猫三进去五天了,愣是没吐一个字。\"钱串子缩着脖子说,\"特高课那帮人,拿他也没辙。听说木村课长亲自审了两次,猫三就一句话——'账是田顾问的,我只是个记账的。'\"<\/p>
\"账是田顾问的……\"沈满仓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一页,\"猫三这是把火,全往田中身上引啊。\"<\/p>
\"那田中——\"<\/p>
\"田中有东京的关系,木村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沈满仓说,\"可猫三这句话一递出去,木村就骑虎难下了——查,就要查到底;不查,军火账就是打木村自己的脸。你看着吧,木村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p>
正说着,楼下一阵汽车喇叭响。<\/p>
沈满仓探头一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兴亚院门口。山口敬三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大好看,也没跟门口的人打招呼,径直上了楼。没过一刻钟,传话的小子就跑到监查课:\"沈课长,山口局长请您过去。\"<\/p>
沈满仓理了理衣领,慢悠悠地上了楼。进了办公室,山口敬三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p>
\"沈课长,坐。\"山口敬三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说,\"特高课查封特别事务课的事,你知道了吧?\"<\/p>
\"知道。\"沈满仓说,\"猫三被带走了,田顾问——\"<\/p>
\"田顾问暂时没事。\"山口敬三摆了摆手,\"东京那边,有人替他说话。木村课长再想查,也得给东京留几分面子。可沈课长——这事,只是个开头。\"<\/p>
\"开头?\"<\/p>
山口敬三走到门口,把门关严了,才回身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木村课长查特别事务课,明面上是查军火账,暗地里——是在查兴亚院的账。军火账查完,就该查黄金账了。\"<\/p>
\"黄金账?\"<\/p>
\"华北方面军那边,下了命令。\"山口敬三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一批黄金,要从天津经海路运回东京。数目不小,走的是兴亚院的经济统制账目——这事,上头点名要咱们局牵头监查。\"<\/p>
沈满仓心里,嗡地一声。<\/p>
黄金——从天津运回东京的黄金。1939年的秋天,日军在华北搜刮的金子,正一船一船地往日本运。这批黄金要是经兴亚院的账,那账上的每一笔,都是白花花的金条,都是可以捞、可以捅、可以拿来跟各方做交易的筹码。<\/p>
他抬眼看了看山口敬三的头顶——窥账之眼悄没声地动了。山口头顶浮着几行小字,他认得那笔迹:\"山口收华北商会'贡献金'折金四十两;黄金监查若出事,须有人顶缸。\"沈满仓心里有数了——山口把这差事交给他,一半是信重,一半是找人垫背。<\/p>
\"局长,\"他不动声色地问,\"这批黄金——数目有多大?\"<\/p>
\"具体数目,还在等东京的批复。\"山口敬三说,\"可我听财务课的岛田说了,光天津一地,各银行、银楼'收购'上来的,就够装满半条船。沈课长,你是我的人,这监查的差事,我打算交给你——账,你来管;出了岔子,我兜着。\"<\/p>
沈满仓心里那本账,飞快地转起来。<\/p>
山口把黄金监查交给他,表面上信重,实则是拿他当挡箭牌——黄金账出了岔子,监查课第一个背锅。可反过来,他沈满仓管着黄金账,就等于把金条的命脉,攥在了自己手里。这一进一出,天平的砝码,往谁那边偏,还得看谁先动手。<\/p>
\"多谢局长信重。\"他笑着说,\"只是——这么大的差事,单靠监查课,怕是不够人手。\"<\/p>
\"人手你自己挑。\"山口敬三说,\"只要账上不出岔子,你说了算。\"<\/p>
走出办公室,沈满仓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兴亚院进进出出的人,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页。<\/p>
\"黄金……\"他低声说,\"从天津运回东京的黄金——这可是块肥肉。运的人想捞,看的人想咬,管账的人,更是站在风口上。\"<\/p>
\"满仓,\"钱串子凑过来,\"这黄金的差事,咱接还是不接?\"<\/p>
\"接。\"沈满仓说,\"不但要接,还得接得漂漂亮亮。老钱,你记住——黄金这东西,过手就是三分油。咱不偷不抢,可该看清楚的账,一笔都不能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