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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完,封好,递给石七爷。
“让人送去京城。走旧道。”
石七爷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谢临站在后堂里,看着案上那本粮册。粮册很厚,封皮上写着“月亮湾仓”。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延说,赵安让他把粮报少两成。报少两成,赵安就以为月亮湾的粮不够。不够,小皇帝就不会急着动手。可赵安为什么要让月亮湾的粮报少?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月亮湾的位置上。
他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赵安让月亮湾的粮报少,是因为小皇帝要等。
等北境的粮自己不够。不够了,北境就得向朝廷要粮。
要粮,就得低头。低头,小皇帝就有了由头。
可赵安不知道,月亮湾的粮,比账上多三成。多出来的三成,是谢临故意留的。
留了,就是给赵安看的。赵安看了,以为北境的粮不够。
不够,小皇帝就等。等的时候,北境继续种田,继续扩军,继续修路。
等小皇帝等不及了,再动手,就晚了。
谢临把粮册收进匣子里,锁好。
他忽然觉得,赵安这个人,比小皇帝难对付。
小皇帝在明处,赵安在暗处。明处的刀看得见,暗处的刀看不见。看不见的刀,最难防。
可赵安有一件事不知道。陈延的老母,两个月前已经被谢临派人从京城接出来了。
接人的是顾诚之,走的是旧道。陈延的老母到了月亮湾,住在南边的一间小院里。
这件事,陈延还不知道。谢临让人瞒着他。
陈延以为他老母还在京城,其实他老母已经在月亮湾住了两个月了。
谢临没有告诉陈延。
他让陈延继续给赵安报数,可报的数,是谢临定的。
想到自己这些安排,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走到后堂门口。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片翻动,沙沙响。
而另一边的赵安在京城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陈延每个月报一次数。报的数,跟以前一样。
粮报少两成,兵报少一成,田报少半成。
赵安看了,心里踏实了。
“我还以为谢临多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连他安插的人都没有找到!
只要自己的人不出事儿,他也就不着急动手了!
可赵安不知道,陈延报的数,是谢临让他报的。
谢临让陈延报少,是因为月亮湾的粮,比账上多三成。
多出来的三成,是谢临让孙大有从北狄换来的。换来了,存进月亮湾的新仓。
新仓是水泥砌的,防潮防鼠。存了半年,一粒没坏。
可赵安不是蠢人。
他在御马监待了二十年,管的是内廷的库房。库房里的账,他闭着眼睛都能算。
陈延报的数,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到第三遍,他起了疑。
月亮湾的田,去年开了一千亩。一千亩的田,种一季黍子,亩产三石。一千亩,就是三千石。陈延报的是七成,就是两千一百石。少了九百石。九百石对不上账。
赵安把账合上,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