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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又要一个人进京?”
谢临从怀里取出那枚铜扣,放在案上。
铜扣上“临”字朝上,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这次不是一个人。我带石七爷和赵破虏去再带上之前的那三百骑留在城外。表面上是我一个人进宫。不过上次闯诏狱,这次我打算闯一闯内库。”
镇北王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他忽然开口了。
“谢临,你知道太后为什么突然要十万石粮吗?”
谢临转头看他。
其实他也觉得奇怪,新粮感觉都才交上去不久。
就在谢临心中疑惑的时候,镇北王把那只还能动的手搁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我让人查了。小皇帝早朝批了沈侍郎的条陈之后,太后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官,姓贺兰。是贺兰庭的远房侄女。她从内廷调到了慈宁宫,专门管太后的药和膳食。小皇帝批条陈那天,她在慈宁宫待了一整夜。第二天,要粮的旨就出了。”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枣叶的声音。
又是一个姓贺兰的?
这里面如果没有猫腻,谢临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慢慢坐下来,把铜扣收回怀里,抬起头,看着镇北王。
“所以太后不是老了。她是被人捏住了。贺兰庭倒了,可贺兰家的根还在宫里。这个姓贺兰的女官,比贺兰庭还难对付。因为她离太后最近。”
镇北王点头,直接说出了问题所在。
“你上次在殿上把贺兰庭的老底掀了,可你没动后宫。太后身边那些人,你还是得管。”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
“粮照送。学堂学生照去。但我进京的时候,多带一个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听着谢临的声音,清怡抬头看他。
“谁?”
面对她的疑惑,谢临直接说道。
“吴老爷子。户部老臣,太后当年入宫时的用度都是吴家经手办的。他手里有宫里的人脉。贺兰家的女官能捏住太后,吴老爷子就能捏住那个女官。一物降一物。”
石七爷咂了咂嘴。
“你这是要进宫打一场没有刀的仗。”
谢临看着舆图上的京城,声音很平。
“北境打了三年的刀仗,够了。往后北境要活得好,得学会打没有刀的仗。粮是刀,账是刀,人心是刀。我手里都有。”
粮队是在惊蛰后第七天出发的。
月亮湾的粮仓开了大半。
孙大有带着人连夜装车,一万辆粮车从月亮湾排到铁关城南门,车辕上的蓝边旗连成一片,像一条蓝白相间的长龙卧在雪化了不久的土地上。
清怡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今天没穿劲装,换了一身北境学堂的灰布袍子,腰里系着李三娘给她缝的布带,头上包着素巾,看起来像个学堂的教习。
五十个学堂学生分在十队里。
李三娘带第一队,乌力吉带第二队,剩下的八队各由一个出师的学生带着。
每个学生手里都有一本粮册,每一本粮册上都记着这一万车粮的来处、去处、每一车装了多少石、每一石出自哪块田。
做出这个,主要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北境的粮食也来的不容易!
而谢临站在铁关城南门城头,看着粮队缓缓朝南去。
石七爷站在他旁边,抽着烟。
“你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谢临收回目光。
“她不是一个人。五十个学生跟着。到了京城,还有沈叔和吴老爷子。再说,太后要的是粮,不是人。粮到了,人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