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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铁关城的第七天,惊蛰到了。
天上滚过第一声雷的时候,谢临正蹲在城南田埂上。
他用手指刨开一株黍苗根部的土。
土是潮的,暖的,攥在手心里能捏成团。
孙大有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册子。
他嘴里念叨着开春以来第几场雨、每场雨下了多深、哪块田墒情好哪块田还差点。
谢临没听进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田埂尽头。
月亮湾方向的田垄一望无际,齐膝高的黍苗在风里翻滚,绿浪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
可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绿浪,越走越远,最后落在西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石七爷从城头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他走到谢临面前,没说话,先把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沈侍郎亲笔。
“小皇帝下旨,命北境明年起每年向内库缴粮十万石。不缴者,以抗旨论。”
谢临看完,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重新蹲下去,把那株被刨开根的黍苗重新用土盖好,拍了拍,站起来。
一旁的石七爷见状低声道。
“十万石。北境三城加月亮湾,一年产粮五十万石。我们自己吃三十万,余二十万。他一张口就要一半。这是要卡我们的脖子。”
谢临转身朝城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南那片田。
韩铁正在田边教几个新兵怎么用锄头。
清怡带着一队女兵从月亮湾方向回来,马背上驮着几捆新割的干草。
周先生站在学堂门口,给几个新来的流民孩子登记。
李三娘抱着一摞粮册从襄平方向骑马过来,马跑得飞快,册子在怀里颠得哗哗响。
谢临收回目光,对石七爷说。
“叫所有人到总兵府后堂。今晚议事。”
后堂的灯亮起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镇北王坐在主位上,左胳膊还吊着布带,精神很好。
韩铁、孙大有、赵明瑞、钱文焕、周先生、李三娘围了半圈。
清怡坐在谢临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画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谢临把沈侍郎的纸条传下去,每人看了一遍。
韩铁第一个炸了。
“十万石?他小皇帝才多大年纪,就学会伸手要粮了?谢哥你前脚刚替他翻了毒箭案,他后脚就咬你一口?”
石七爷把烟锅在桌上磕了磕。
“这不是小皇帝的意思。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懂什么粮政?这是太后身边的人递的话。太后老了,管不住底下人。有人想在粮上做文章,卡北境的脖子。”
赵破虏抱着刀靠在墙上,沉声道。
“谢哥,不能给。给了,明年就是十五万。后年就是二十万。北境的粮,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谢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月光里立着,枝头的嫩叶已经长成了巴掌大的叶片。
风吹过来,叶片翻动,沙沙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