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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手写的伪诏还没送出宫,就被周侍郎留在京里的两个书办当众夺下。
御马监大火,烧了半条夹道。
郭良从火里逃出,身边的刀已没剩几把。
他一路朝北逃,想从北门出宫。
可北门早被沈侍郎在狱中安排的人看住了。
郭良跑到北门时,天已经快亮。
他看见城外十里处,一线火光还没熄。
那是谢临放的火。
郭良站住脚,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好个谢临。人在北境,刀却在京门。”
说完,他转身朝宫内走,再没有回一下头。
天亮时,他被人从御马监后面的枯井里找到。
人已经没气了。
手里还攥着半道没写完的伪诏。
谢临是在天亮后收到消息的。
顾诚之骑着一匹快马从城里冲出来,脸上全是灰和泪。
“谢佥事!成了!郭良死了!沈大人被放出来了!三营反了,宫里正在清人!北境的人,可以进城了!”
谢临没有动。
他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的京城。
清怡看着他,低声说。
“你不进去看看沈大人吗?”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说。
“去。但不是带兵。我们换身衣裳,只带十骑。从北门进。不进皇城。只到沈府。”
清怡点头。
她明白,谢临不进城,是怕给人口实。
可他又必须去。
因为沈侍郎是替北境坐牢的人。
若连面都不见,北境就成了只会用刀不会谢人的地方。
谢临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袍,带着清怡和十骑从北门入了京。
京城里还带着中元夜的火药味和纸灰气。
满街的人像才从梦里醒来,脸上都带着惊惶。
谢临没有多看。
他一路到了沈府。
沈侍郎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瘦得厉害,左脸上还有一道新伤。
可一看见谢临,他先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谢临下马,抱拳一礼。
“沈大人受苦了。”
沈侍郎摇头,诚恳道。
“不苦。能替北境多撑几日,是沈某的本分。谢临,你这次不来,郭良也不会成。可你来了。你让北境的门,重新开到了京城里。”
谢临直接说。
“门是大家一起开的。没有沈大人在里面递信,我们在外头就是瞎子。”
沈侍郎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谢临让人端了热水。
沈侍郎摆摆手。
“先进去说话。这京城,还有一堆人等着见你。不过不是今天。今天你只陪我吃顿热饭。我知道你最爱吃北境的黍米。我让厨子给你蒸了一锅。是你们月亮湾送来的粮。”
谢临一愣。
“月亮湾的粮已经进京了?”
沈侍郎道。
“周侍郎逃出京时,就让人把第一批北境新粮从水路运到了城外。你们不知道。因为我们怕郭良劫粮。昨晚他一死,这粮就进城了。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吃过你们北境种出来的米了。”
清怡在旁听见,眼圈一下红了。
谢临没说话。
他抬头朝北望。
月亮湾的田,北境的地,终于把粮送进了京城。
这不是刀砍出来的。
是地长出来的。
是命换出来的。
谢临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从马厩里走出来的少年,真的很远了。
可脚下踩的地,却比任何时候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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