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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他们全得死。
谢临闭上眼,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像在数着夜风里的脚步声。
数着数着,天就快亮了。
他睁开眼,看见清怡从坡上下来,朝他走来。
晨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薄金。
谢临忽然觉得,这一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黄昏,右贤王的人又来了。
这次是三百骑,分三路,一路从西边,一路从北边,一路顺着河床抄到月亮湾南边。
他们不冲,只在外围绕。
像一群狼,围着羊圈转。
谢临站在旗子
“他们不冲,是在找我们的暗哨!你带弓手去河边。那里最窄。他们若敢从河床过,先让他们折一半。”
清怡点头去了。
赵破虏和韩铁也分别带人压上。
右贤王的人转了几圈,最后果然从南边河床处动了。
他们想趁天快黑时硬冲。
清怡在坡上看得清楚。
她没等谢临下令,先放了一箭。
那一箭极远,正中最前面一匹马的前腿。
马悲鸣一声,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后面的人收势不住,又有两匹踩上去,全摔在一起。
清怡第二箭、第三箭连珠射出。
每一箭都朝马去,不朝人。
右贤王的人被射得阵脚大乱。
赵破虏从侧面杀出,韩铁堵住河床另一头。
三百骑折了三成,剩下的不要命地朝北退了。
清怡从坡上下来,脸上带着薄汗。
谢临递了水袋过去。
“怕不怕?”
清怡接过水袋,喝了一口。
“不怕。我只怕你不在。”
谢临没说话。
他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晚风里一点灯。
清怡也笑了。
这一刻,北境的夜还没来。
可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大仗,已经不远了。
右贤王退后的第三天,王庭来了使节。
这次来的不是女官,也不是探马,而是一个披黑氅的老者,身边跟着四个红衣护从。
巴图尔远远看见,脸色微变。
“是右贤王的老师,素和老人。这人在北狄王庭辈分很高,连大汗都要让他三分。右贤王派他来,定是要逼我们让步。”
谢临问:“这人最在意什么?”
巴图尔道:“最在意草原上的规矩和传承。他是老汗王留下来教后人读史的人。右贤王找他来,就是想拿旧规矩压我们。”
谢临听完,沉吟片刻。
“那我们就在他面前,把乌音的死说清楚。他是老人,最听不得女官死得不明不白。右贤王派他来,是走错了一步。”
巴图尔将信将疑。
谢临让人在月亮湾谷口外搭了一个大帐,备了热茶和奶食。
然后他亲自和巴图尔去迎素和。
素和年纪很大,背有些驼,但眼神仍清。
他下马后,先看了那面蓝边旗,又看了谢临,才开口。
“谢将军,老朽不是来与你打仗的。老朽来问两件事。第一,左贤王该不该放。第二,月亮湾该不该留。”
听见这话谢临直接道。
“老先生请进帐说话。”
素和点头,随谢临入帐。
谢临也不绕弯,直接说。
“左贤王是先汗老臣,又有巴图尔这个儿子。按北狄礼法,他早该回部。右贤王扣他不放,已坏了规矩。可如今更坏的是,乌音女官死在王庭。人人都说是悬梁。老先生信吗?”
素和捧着茶碗,没有说话。
巴图尔在旁道。
“乌音是被右贤王软禁后死的。她若真想死,何至于等到被软禁之后?分明是有人怕她替左贤王说话,先下了手。”
素和沉默了很久,终于道。
“老朽也不信乌音是悬梁。可草原上,人死了,要翻案,得有实证。没有实证,只凭疑心,会先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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